顺顺吓得捂耳朵，目带惊恐望着张温棋。

　　这位好看哥哥平时最最温和了，怎么也有如此吓人一面。

　　桌上另外两人对视一眼，都放下筷子起身朝外走。

　　“哎哟，好好地吃饭呢，怎么就闹起来了。”赵钊打圆场起来，叫起来的二人坐下，“赵星、赵斗干什么呢，吃饭吃饭。”

　　他摸摸顺顺脑袋，“顺哥儿以后也是要做大将军的，可做大将军之前咱们先读读书怎么样？不然跟着张家哥哥回去看看，麦城哪里也有许多小娃娃陪你玩儿的。”

　　张温琪看辛不摧还垂着脑袋不看他，又是狠狠一拍桌子。

　　顺顺察觉辛不摧抖了下，觉得他靠不住了，大眼睛氤氲着水汽朝着赵钊伸手，自个跳下凳子将他抱住。

　　赵钊：……

　　他深吸口气，“不是，还吃不吃了？”

　　张温棋抓紧筷子，忍住砸他脸上的冲动。

　　赵钊小声，“崔哥儿说话啊。”

　　辛不摧却是直接起身，“你若觉得顺顺会连累你，直接说便是，吓人做什么。”他拉着顺顺，“走，哥带你出去吃，咱们不受气。”

　　屋里瞬间少了两个人。

　　赵星、赵抖眨眨眼，下意识去看张温棋。

　　赵钊摸着脑袋去看蹦跶出去的两个人，觉得莫名其妙的，跟着耳边就是东西砸到地上的声音。

　　哟，这人怎么炸毛了。

　　“张公子别和崔哥儿置气，你别看他长个了，还是个小孩子心性呢！”赵星赶紧去劝，“您大人有大量，别和他一般见识。”

　　“凭什么次次都要我给他面子！”张温棋丢开赵星过来的人、

　　“那给咱们个面子，今日他专门叫咱们一道回来呢，给你庆祝开了餐馆呢。”赵斗给他斟茶。

　　张温棋在挨着城里巡防营的地方弄了个酒楼，这样日后他们打听军营的事也方便了。

　　张温棋推开茶水，“不是，这狗东西是不是觉得我是冤大头？”他气得半死，挣扎起来要去揍人，“我给他带孩子，我脑袋给他拧下来！”

　　出去的一大一小没走远。

　　顺顺拉住辛不摧在小院拐角坐着，重重地叹了口气，“张家大哥哥一会儿又要骂你骂的整个胡同都听得见了。”

　　“他也就会骂人了。”辛不摧蹲到他跟前，揉揉他脑袋，“你去了麦城乖乖的，等我打了胜仗有了军功，就把你接回来，在我去接你之前，好好跟着张温棋读书学东西，他脑子灵光。”

　　“你是要我去监视他吗？”顺顺问，“我可从没见你要身边人去做没用事，你老说活着就是法子，你明明挺在乎他的，为什么老想把他气走，可你一听他要去京城，立刻就不敢说话了，我不觉得你会害怕谁。”

　　他是辛不摧的小跟班，可是见过他挨打的德行，越打越反骨。

　　辛不摧并未说话，顺顺脑袋一歪，“喏，张家大哥哥来了，我觉得他要杀了你。”他扒拉开辛不崔放在脑袋的手，主动蹦跶过去，“我不是自愿的，是他非拉着我的。”

　　张温棋摸了摸他脑袋，“我不是嫌弃你，你比你崔哥儿乖巧多了，我在北地也能把你教导得很好，你要有什么喜欢的技艺，我给你找老师专门教，咱们有钱学得起。”

　　顺顺乖乖点头，抱了下张温棋，“阿催不是要气你，他其实现在每天都很难受。”

　　张温棋拍拍他脑袋，“先回去吃饭，我和崔哥儿说两句就回来，放心，我绝对不骂他。”

　　得了保证，顺顺才去找赵钊。

　　辛不摧依旧蹲在地上，摸着脸重重叹气。

　　张温棋抄着手笑了声，虚踹了他下，“我怎么老觉得，你和时守鹤都特别不希望我离开麦城？能直接给我个明示吗？”

　　他就是想不通，也根本想不明白。

　　辛不摧撑着膝头起来，“和我什么关系，你跟着我来，不是时老大教唆你的，我是打从开始就挺不乐意你跟着我来的。”

　　张温棋脸色一僵，目光凛冽，“你的意思是，让我自己去京城问他？”

　　辛不摧蹙眉，嫌弃极了，“你好狗，还去京城告状。”

　　“不对。”张温棋说，“时守鹤希望我留着麦城，你很抵触我去京城、”他发现了症结所在，直接问：“为什么？”

　　辛不摧只是朝前走。

　　“我在京城、雍州没有得罪过人。”张温棋跟着他后面，“我也只去过一两次，都是家里大查账的时候，加起来大概两天都没待到就走了，难不成，那头有人要弄死我？还是我对谁很有用？我没怎么值钱吧。”

　　“你能别逼逼了？”辛不摧侧身不耐烦，掏着耳朵，“我就随便说一句，你说不能就行了，顺顺我会再安排。”

　　“我只是搞不懂。”张温棋追上去和他并肩走，“而且不管我如何想，顺顺待在北地才是最安全的，在这里护着他的人都清楚的知道他是谁，去了别的地方就未必了。”

　　“那随你。”辛不摧随便走进了家面馆坐下。

　　“赵叔做了一桌子你爱吃的，你跑出来吃面条？”张温棋在他旁边坐下，对着老板叫分成两碗，左右瞧着往来人，“我看你挺喜欢在这家吃的。”

　　老板乐呵呵说：“那不是，他娘的手艺也是跟着我学的呢！”

　　张温棋心中一惊，老板已经端着两个小碗过来，提着茶壶给他倒茶，“咱们小辛劳烦公子照料了，您就安心住着，老朽给你守着门的，这里安全得很呢。”

　　辛不摧将碗里的肉片都夹到张温棋碗里，“他惹事也是这嘴找的。”

　　张温棋桌子底下踹他。

　　“谢谢公子帮我们北地护着小辛了。”老板感激地说。

　　“你们很多人，都认识他？”张温棋咂舌。

　　“对呀。”老板说，“你们来第一日这里好多人都认出来，外面躲着的人知道小辛回来了，都要回来继续住了。”

　　辛不摧大口吃着面，听着耳边张温棋温温和和的嗓音，脑海里面有些情景愈发清晰起来。

　　大雨中张沉璧的哭喊，还有那三座冰凉凉的墓碑。

　　肩头猛然被拍了下，辛不摧忽而一抖，手里筷子就落到地上。

　　“怎么了？”张温棋疑惑，“多大了，还能掉筷子了？”

　　老板给他重新递筷子，和张温棋打哈哈，“他就这样，怎么都长不大，跟着个小太阳似的，整天闹腾，以前他爹娘追着他满街打，你是没见过呢。”

　　辛不摧嘟囔，“他和我爹娘有什么不一样，见天追着我从胡同里骂到胡同外，比我爹娘嘴里的话都歹毒，不是我心大，都被说死了。”

　　张温棋抬眸，“我怎么不骂别人就骂你啊。”

　　“你骂了人家不打死你。”

　　张温棋都难得搭理他，和老板絮絮叨叨说了许多。

　　直到赵星出来找人，说最后一道菜上桌了，二人才慢慢悠悠走回去。

　　“我来说吧。”赵星冷不丁开口，“北地要起事了，崔哥儿怕你出事，所以想用顺哥儿做接口，让你回家呢。”

　　“起事？”张温棋蹙眉，“什么意思，你们要做什么？”

　　辛不摧啊了一嗓子，抱着脑袋蹲着地上，痛苦开口，“赵星你真是我亲爹派来搞我的！”

　　“啊，你不知道啊？”赵星看张温棋，他看辛不摧要弄死他的眼神，双手合十拜了拜，捂嘴开跑。

　　张温棋懵半瞬，盯着蹲着地上抱着脑袋的人，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挤出来的。

　　“好好好，我是管不住你了，得得得，我现在就给你姐夫写信请辞，再把你这北地的作为都写给你姐姐好好观摩观摩，到时候你们一家三口打打杀杀千万别来找我劝架！”

　　张温棋是真怒了，拂袖就走。

　　起事？

　　真是个会做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