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完结章
辛不摧再度有意识睁眼时,只感觉一双温暖的手摸着他的脸。
“崔哥儿?”
辛不摧使劲眨了眨眼,独宜的面容出现在眼中,“姐。”他嗓音嘶哑,眼神虚无,似乎在慢慢回忆着什么,“姐……”
独宜拿着热帕子给他擦脸,保持语气柔和,“现在我们都很安全,程国发动了敌袭,大营那边王爷守住了,还抓了几个人,至于追杀伏击你的,也都死得差不多了,别怕我在折哦李。”
辛不摧按住独宜给他擦脸的手,红着眸子问,“他呢?”
“他没找到。”独宜声音平静,她已做好辛不摧睁眼就会询问张温棋下落的准备,没有丝毫撒谎的必要,“有人在那头拼人,若是拼出来了,我们再去看看。”
杀得残肢遍地,都看不出来谁是谁的。
辛不摧心口一窒,眼眶无比酸涩,顷刻视野模糊起来。
“他是不是尸体都找不回来了……”
一定是这样的。
“他们所有人,都为了将我送走……”
张温棋加上那五百侍卫给他拨出了生路。
“张温棋他不该死的……”
从始至终张温棋都应该与这件事无关的。
为什么,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前世今生张温棋都死了!
辛不摧说一句,心口剧烈疼痛一次,最后捂着心窝子蜷缩成一坨,隐忍的哭泣在屋中蔓延。
“我该怎么给张家两个姐姐交代,张伯母张伯母视我为己出,还有时守鹤……”他抖着肩,脑袋埋到被褥上,“姐,我好难受。”
独宜只是轻轻地拍着他的背脊。
任何一句安慰的话,独宜眼下都说不出来。
直到浅绿走了进来,独宜才起身,她对着浅绿吩咐,“你就在这里陪着他,多的事情都不必做。”现在让辛不摧将情绪发泄出来才是对的。
浅绿点点头,就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已经翻身朝内抱头痛哭的辛不摧身上。
独宜走出去,见着回来的时守鹤静静地站在院子里。
她走上前,那几个字在嗓里徘徊,终究不敢说出口。
“没有找到,我还是没找到。”时守鹤抬起双手,那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此刻指甲盖都翻开,都是细小伤口,“至少,让我找到他的尸体,我没有别的妄想了。”
他在张温棋出事的地方亲自带着人找,那夜的战况多恐怖时守鹤压根不敢多去想。
他捂着脸蹲下,抑制不住哭意,“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张温棋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还是死了,为什么,明明张温棋什么都没做过。
独宜伸手将他抱住。
所有安慰的话,在这一刻都显得无比苍白。
她只能和安慰辛不摧一样,轻轻地拍着他的肩头。
“该死的程国人,我要他们不得好死!”时守鹤低吼。
“我不会让他们活着的。”
身后传来一道带着哭腔的声音,独宜回头,就看不知何时辛不摧已经站在门口,流着泪望着她和时守鹤。
辛不摧走下台阶,“张温棋是为了让我能活着才死的,我不会放过他们。”他朝着时守鹤伸手,“我有错,没想过我父亲留给我的人,是程国的细作,他要杀我,张温棋替我挡了一刀,他自己抹脖子了。”
“想不到程国对大宜的渗透已经这样了。”独宜心惊,又看向辛不摧说,“祝词青也是程国早年安插到大宜的探子。”
时守鹤拉着辛不摧的手起来,“你马上下令,把这些年收留的战争遗孤全部集结到一起。”
这些孩子里面,怕是也有程国的探子。
辛不摧说了个好,独宜说:“这些可以日后再做,眼下是要把其他军中的程国探子都抓出来,祝词青必须程国不容,大宜不要,我要他生不如死。”
辛不摧愣住,“祝词青是程国人?”
“说来吓人,我们进去说。”时守鹤拉着二人,又对着辛不摧说,“不要给我说什么,等着这件事完了,你要用命来还我还张家,这些都是程国人做下的,和你无关。”
辛不摧没有接下这话,“这些等我踏平程国再说。”他四顾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是哪里?”
“辛府,张温棋买回来了。”独宜说。
辛不摧抿唇,并未接这话,转而说,“我没什么大碍了,出去看看,姐既然来了,城内的事情以后都听你的安排,城内暂缺个县令看着,时守鹤你来如何。”
“都听你的,我只有一个要求。”时守鹤冷声,“我要程国大军灰飞烟灭,回家的可能性都没有。”
辛不摧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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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后三个月,北地集结十郡兵力围剿程国大军,捷报频传,时守鹤说服时固源变卖时家半数家产,以筹集军费,又在各处商号游走到处众筹,必不让军费成为前面麻烦。
独宜在北地捏着李星河、李逸正的暗卫线,虽然艰难却还是抓出了许多北地暗线。
直到第一场大雪落下,独宜才等到时守鹤归来。
独宜正浅尝着预备好的饭菜。
今日除开时守鹤、辛不摧也要回来一趟,难得争气地吃顿饭。
浅绿说:“姑娘跟着学的北地菜色,崔哥儿肯定喜欢。”
独宜听着脚步声,放下筷子,就看时守鹤一声颓废地站在门口。
“怎么了?”独宜说,“怎么慌着回来,快去换身衣裳去,浅绿,你差遣人去城门看看,崔哥什么时候能到,能不能瞧着了。”
“穗穗。”时守鹤看她,“王爷捐躯了。”
独宜脑子一白,“你说什么?”她声音一炸,“这种话岂能是你开玩笑的。”
“昨日大战被重伤,不治身亡。”他摸出飞鸽传书,“我让崔哥不必多管,继续打,你看,是马上告诉京城,还是先摁住。”
“不能瞒着王妃。”独宜沉声,“因王爷在此,所以战事没有收到京城指手画脚,先传信给王妃,以王妃处置为准。”
独宜手在打颤,怎么会三个字在嘴里打转,就是问不出来。
“战争就是这样,大宜这次什么都没做错,程国必须付出代价。”
独宜指着饭桌,“我现在要静一静,你多少吃点东西,明日你还要押送东西去前面。”
最终李星河送来的密函直说不到大胜,能拖多久是多久。
在所有人的努力下,朝堂终于上下一心,共同主战,各方支援奔向北地。
次年三月,辛不摧率大宜军队直破程国三城,逼程国君主献上休战书,北地彻底迎来长时间和平。
同时,李逸正为国捐躯也传到京城。
独宜、时守鹤护送棺椁回京。
郊外就看到了带着人静候的李星河。
时守鹤搀着独宜上前迎接,二人跪地磕头。
独宜双手奉上信函,“这是辛不摧交代王爷命损始末,北地不能无人,且宣召圣旨也让他无诏不可以入京。”
李星河拿起信函。
其实她都清楚。
李逸正本就受伤,听辛不摧在前面抵抗不住,硬撑着带着援军过去,又挨了一刀。
李星河朝着棺椁走过去。
独宜跟着起身小心翼翼跟过去。
“都别过来,我要和王爷好好说两句话。”
众人都散开。
李星河抚摸着棺椁,眼神极为平静。
“这就是你要的结果。”李星河从怀中摸出信封,“第一封家书是和离书,李逸正这门婚事从始至终都是你安排,你不过是觉得,不管发生何事,我总是向着你更多一点。”
她将和离书撕碎随风散开。
“父亲死了,你也死了,如今两国迎来和平,我也没什么用了。”她抽出匕首笑了一声,伴随着耳边独宜惊声地不要,她毫不犹豫插上了脖颈。
“娘娘!”独宜扑上去将人抱住。
李星河用最后的气力对她笑了笑,目光望着李逸正的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长相思太苦了。
独宜抱着依然合眸没有气息的人,震耳欲聋的号啕传遍每一个人的心。
厉王棺椁回京,王妃殉情一时哗然京都。
李星河留下遗书,让独宜一切从简办丧事,又将王府所有产业变成现银全部交由她打理。
皇帝召她入大内的圣旨来几次,独宜都表示,等着王府丧事过来再去。
直到出殡回府,独宜瞧着屋子里熟悉的人影,爬满哀伤的脸陡然有了一丝笑意,而后又迅速黯淡了下来。
“我,我也看到了。”跟着旁边的时守鹤开口。
独宜眸光一缩,盯着对她展颜的人,“公主?”
李曦华抿唇轻笑,“是我,我没有死。”
独宜快步进去,时守鹤转身关门。
“是我皇兄做的。”李曦华笑笑,“我嘴上和人说着要让我和亲,实则心中还是不舍,又怕他作为一国之君太过维护我,反给我招来事端,因此,就趁着我来找你,自个来了王府,他的功夫是李逸正手把手教导的,王府哪里有小路他熟悉得很。”
独宜呆住。
“如今北地大捷,我也可以重见天日,皇兄今日让我来,是让我代替他给你说些话。”
“第一,你收集的情报已查实,祝词青已被收押,至于怎么处置,你来定夺。”
“第二,你父亲的死,的确是他要保祝词青,我皇兄查到他动了程国我们的暗探网,他为了包庇祝词青,认下了通敌叛国,还骂了我皇兄一顿好的。”
“第三,辛家无罪,我皇兄会下罪己诏,但是,作为交换,辛不摧永生不能离开北地十郡,一旦离开,视为拥兵谋反,圣旨已过去,全看他怎么选择。”
“皇兄知道你不想见他,因此才让我来,我跟随你入大内,我再好好和你说说话。”她指着桌子上的东西,“这是一枚免死金牌,是皇兄给你的。”
独宜跪地谢恩。
***
处理完京城事宜,在一个夜晚,独宜、时守鹤悄摸摸离开了京城,只给认识的人留下了书信,让她们记得大婚的时候,去南边喝喜酒。
二人并坐在马车,手拉手着。
“你就怎么轻易放过祝词青了?”时守鹤问,“趁着现在还没有走远,还能后悔。”
独宜将祝词青关在了颜家专门给他安排的院子里,里面放在颜家所有人的牌位,还有与他同为细作的程国人牌位,以及李逸正、李星河的牌位。
祝词青甚至想戳瞎自己的双眼,被安排的人盯得死死的,将他捆起来天天对着满墙牌位,换着人进去超度。
这对祝词青而言,是比死还要难受千万倍的惩罚。
独宜说:“我父亲要他活着,我自不会忤逆父亲。”李曦华会保证祝词青精神正常地走完这一辈子。
她主动靠着时守鹤肩头,“谢谢。”
时守鹤握住她的手,“是我谢谢你,依旧选了我。”
二人相互依偎着,马车慢慢消失在了夜色当中。【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