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偷听
入夜。
时守鹤、张温棋翻墙回府,静悄悄翻窗入了崔静屋子。
时守鹤一个劲嘘嘘嘘,招呼张温棋去床下躲在。
张温棋觉得不妥,指了指衣柜。
时守鹤难得和他废话,趴在地上就要朝里面钻,却是忽而扫见里面一双眸,吓得瞪大了眼。
时守鹤:!!!
床底下,独宜正不好意思地对着他笑,她甚至默默地朝着旁边移,给他留位置。
张温棋对着地上的人压低声音喂了两声,打开衣柜朝里走,怎么能躲床底下,天知道一会儿人夫妻会不会滚一遭,听长辈床上动静被抓着了,死得邦邦硬!
一转头,就和辛不摧四目相对。
张温棋:???
辛不摧扶额叹了口气。
时守鹤正欲说话,外面就有声音传来,他只能硬着头皮朝里爬。
辛不摧直接把错愕的人扯了进去。
床下,独宜捂住时守鹤的嘴,嘘了一声,给他个警告眼神。
时守鹤瞪眼:搞什么?
独宜抬手比划,前世在教坊司伺候她的婆子是哑巴,因此她学会了手语,时守鹤也跟着会了。
她比划:“我和崔哥儿想劝架,所以想知道为何吵。”
时守鹤气得拍地,抬手比划:“谁的主意?”
独宜不敢说是自己个,指了指外头。
时守鹤歪头满是疑惑,而后见她比划了个辛不摧顿捏拳。
天杀的张温棋,看看你把我小舅子给带成什么德行了!果然家里人再怎么严防死守,也遭不住不靠谱地带一会儿!
独宜拍他脑袋,指了指外头,二人静静地看着进屋的夫妻二人。
那边柜子里的二人,只能借着缝隙透进来的光望着外头。
辛不摧捂着张温棋的嘴,警告地在他脖子一划,告诉他出声就是死。
张温棋点点头,嘴上松开就长长地吐口气。
他是真的要被捂死了,他眼睛贴在缝隙朝外看,辛不摧怕他稍不注意甩出去,手勾着他的腰带。
听不就好了,有什么好看的,一会瞧着什么不该入眼睛的,肯定要被捏死。
“哎哟夫人你怎么还在气呢,那日我不过是说话大声了些。”时固源见着不理会了自顾自坐着要倒茶的人,赶忙狗腿子地上去接过她手里的茶壶,“我来我来,夫人啊,你再这样儿子都要害怕呢,咱们夫妻和睦,那小子才敢没心肺的畅快玩呢。”
崔静见他递过来的茶水,眼皮子都难得抬,直接抬手推开,侧身坐着不去看,“你给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娘家,是,我娘家在雍州生意这些年做得不好,因此让你明里暗里帮衬——”
时固源赶紧打断她嘴里的话,“哎哟喂,我的夫人啊,这话就见外呢,钱赚来就是花的,我不给自家人花,难不成给不相干的,什么看不起都说出来的,是你家没瞧不起我,愿意把你这个唯一的闺女下嫁给我,还跟着到这边陲苦寒之地,又是操持家里家外又是为我延绵子嗣,还要和那些生意人往来,是我啊,没让你有过安宁日子呢。”
时固源巴结地给她捏肩,“夫人啊,我的好夫人,不看我的面子,也看看儿子的成不成?我真没觉得昭璋和宁燕的婚事会影响时家什么,该心里哆嗦的是宁家,以后若是宁家有个丢人,他们一家子在京城都是人的笑话,怎么看,都是咱们赚翻了啊。”
崔静打开献殷勤的手,起身走到罗汉床坐着,抓了簸箩里的针线。
“哎哟,大晚上做什么针线活。”时固源忙去抢,咧嘴笑,“坏眼睛。”
“别碰,给崔哥儿的。”崔静白他一眼,打开他的手,“上次不是老爷说,崔哥贴身的衣裳别让外头人做吗,怕又蹭着他脖子。”
“夫人这话我害怕呢,人外头看不惯崔哥儿懂事乱造谣的,你怎么也——”
“你放屁。”崔静大声打断他,“我给崔哥儿做衣裳那是心甘情愿的,少挑拨离间让那孩子不亲近我,难得家里有个顺我心的儿子。”
“对对对,那看着咱们这个便宜儿子面子上,夫人能不能给我个明示,这不起我大声叫嚷嚷了,那是什么呢?”时固源那是真稀罕这媳妇,他打打嘴,“我的错。”
崔静板着脸,“你是觉得我不知道是吗?”
时固源站在她跟前,一脸茫然,“我知道啥,你给点提醒。”
崔静看他,“当年你说只有我一个妻子,府邸只有我一个女主子的时候,我就想着你能让我安安静静把儿子带大,你要纳妾我随你便。”
“什么啊,什么纳妾啊!”时固源迷茫极了,“我身边都是男管事男侍卫老婆子伺候,去年年底你安排到前面书房弄茶水的,不也是你身边婆子的闺女吗,人家还是坐完月子来的,我都不敢让她真做那些活,不是,你是不是误会这个呢,不是你说那难产身子还没恢复吗,让我体恤点。”
“少扯远了。”崔静丢了手里针线,审问他,“时固源,在你眼中我是那般不能容人的吗?”
“哪里,你容得下我和儿子,天地般的心胸啊。”时固源越听越糊涂,“夫人,你直接点。”
“你有私生女,都敢带回来了,不敢告诉我?”
时固源啊了一嗓子。
床底下的时守鹤先呆住,而后脸上一冷就要朝外爬,独宜一把摁着他。
时固源不敢,真不敢。
柜子里的张温棋瞬间抓住从腰间下来的手,不许他出去打人。
时固源不怕崔静,也怕时守鹤闹。
时固源嘴都磕巴,“啊,不是,什么,私生女,你疯了,崔静想不到你是最会给我造谣的人,我,我,你今天最好给我说清楚,不然,不然我就吊死你在面前!”
崔静拍膝,“你还不认是吧,我以前就觉得你对那孩子不一般,我想着他为了咱们儿子这辈子都不能生育,因为你偏疼没什么,可——”
“打住。”时固源抬手,“你是说,穗叶?”
崔静抿唇,面色沉沉,“你小声点,我问你,这种事你为何不告诉我,你的闺女我难道会让她过不好,到底,到底记在我的名下好好养着,你你……”
“你胡说什么啊,穗叶哪里是我的孩子了。”时固源炸了,“你小声些,坏我名声你最会!”
屋里死寂片刻,崔静说:“我生完儿子头三年身子骨不好,咱们那事就不怎么来,后面是你抱了穗叶从庄子回来,说什么亲娘死了,交给婆子养着,又过了五六年也不知怎么,穗叶就去你爹娘院子做事了,再然后就丢到儿子院子去了,这细细一想,时固源,你好能耐。”
“我冤枉啊!”时固源气得半死。
“穗叶细细看,还真和你眉眼有一两分相似呢。”崔静把话说开了,到时一点也不客气了,越想心头越发不顺,“你,你是怎么敢的!”
“哎哟祖宗啊。”时固源干脆坐了下来,抠着脑袋,“不慌啊,你让我想想怎么给你说啊。”
“好啊,还真的是。”崔静坐不住了,起身在屋子徘徊,“自己亲闺女送去给亲儿子做婢女,还因为保护你儿子被歹人伤了,这辈子都不能生育,天底下哪里有你这种天打五雷轰的老子,我要是穗叶高低给你两刀。”
“她是我爹的私生女!”时固源心一横。
崔静:???
“什么?”她差点咬了舌。
时固源揉着鼻梁,“我爹的,我爹去庄子喝醉了,和庄子一个姑娘有了一夜夫妻,我爹事后也懊悔,给那姑娘吃了药,也给了银钱,承诺了以后给她找个好归宿,结果那姑娘偷偷把药处理了,想着母以子贵,我也是发现我爹行踪不对劲,才知道的,但是当时打了孩子姑娘也要死,最后难产了,父亲觉得是闺女就让我想办法抱回来。”
崔静呼吸彻底屏住了。
好大一个瓜,都吃到自己公爹脑袋上了。
“你娘的性子能忍?”
“咱儿子不是就是隔代传了他祖母脾性?”时固源叹息,“娘后面也知道了,只是说到底是时家血脉,不过不准上族谱,就养着家里做个金贵丫鬟,以后找个好人家嫁出去,时家庇佑她一辈子富贵平安,我爹答应了。”
崔静沉默了,半晌才开口,“还有这事。”这事给闹的。
“你倒挺会想的。”时固源说,“我本来打算一直瞒着的,我觉得咱们家一直养着穗叶也没什么,儿子也记住他——谁!给我出来!”
崔静吓一跳。
床底、柜子中的四个人都是在指责地瞪着对方。
“是要我叫人来吗,滚出来!”时固源冷声。
独宜、时守鹤、张温棋、辛不摧心中叹了一声。
却是——
瞧着了从桌子下钻出来的崔明蕴。
这下轮着时固源吓得坐到了地上。
天爷啊……
“老爷!”崔静赶紧去搀,对着赫然出现的五个孩子,也吓得不轻,“你们,你们……”
独宜抬手遮着脸,希望什么都没发生。
时守鹤也撇过脑袋,不敢去看爹娘。
张温棋咳了两声,以拳抵唇去看旁边。
辛不摧直直地看崔明蕴,“你藏桌子下面怎么想的?”
崔明蕴也汗颜,“我打算藏床底下的,结果就听着独宜和你的声音了,我只能朝着最近的床底下钻……”
独宜,辛不摧:……
回神的时固源气得开骂:“你们五个要反了天了,是不是觉得我真的不敢动手!”
辛不摧头铁,“看你们吵架了,这不是要劝架要知道你们怎么吵的,我有错你要罚就罚,我姐姐的也算我身上,别为难她。”
“你小子认错还挺快的!”时固源指着他鼻子骂,“谁叫你们跑长辈屋子来的!”
独宜默默地朝着旁边走,想要快点走出去。
“穗穗,等等我!”时守鹤跟着她走。
独宜心一横,干脆朝外跑。
张温棋也怕死,清了清嗓子,“我怎么感觉风寒还没好,我得回去吃药,不然一会儿我大姐要来抓我了。”
崔明蕴看时固源扫来目光,三指朝天,“我保证今日听到的一个字都不传出去。”扭头也开跑。
辛不摧看过来的眼神,先一步说:“我对那丫头没想法,是我姐姐觉得时家对穗叶不一样,因此让我多注意,我现在都知道,以后肯定拿她当菩萨。”他大步朝外,“我对她没男女之情,你们别打我主意,张温棋你等等我,我跟你回去住段时间!”
屋里的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是气得笑出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