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两个肉翅魇族见此情景,面色剧变。
他们脸上的表情,一下就从应付任务的不耐神色,变得面容紧绷。
眼神更是惊恐到了极致!
其中一个反应较快的魇族人,瞬间就收拢了扑闪的肉翅,他的整个身躯立刻以自由落体的状态,飞速下坠。
下坠所产生的不适感,在此刻,却变成了一种难得的安全感……
猎猎风声明明就在耳畔激荡,他却完全听不到。
只有自己心脏传来的咚咚声,敲响了整个世界。
“别来追我……我叫你血线爷爷了!我可没惹过你,你千万别来追我啊!”
这是他心中唯一的念头,因为他深刻的明白,以他的能力,根本就打不过这个凶残邪恶又恐怖的血线死士!
要知道,他曾经的偶像——也就是地上那位死的不能再死的可怜鬼。
这位战力可以媲美知气级的肉翅魇族小队长阿索,居然被面前这个恐怖人,给轻松的秒杀了!
阿索甚至连两秒的时间,都没撑过去!
恐怖人发出的那一击,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现场表演’的,他甚至看到,那炽热的血线轰击波,直接把阿索队长引以为傲的半法器护心镜给……熔成了碎渣!
碎渣啊!
这也……太!凶!残!了!吧!
巴南想到这里,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他可没有阿索队长那样的护身宝物,他弱小的身躯,根本无法抗衡面前恐怖人的随手一击!
所以他升不起一丝一毫反抗的心思,他只想逃,逃得越快越好!
巴南这边算是活明白了,而另一个相貌较为年轻的肉翅魇族,却在这一刻,仰天长嚎着发出了血腥之海的最高警报:“血线入侵!最高警戒!!血线入……呃!”
突然,情况发生了变化!
嗖!
一道耀眼的红外强光,从遥远的后方,以笔直的高傲姿态,飞速射向这个仰天长嚎的肉翅魇族。
咔嚓!
骨折,肉裂!
两种伤害产生的混合音,清晰得像一声平地的惊雷!
天上的肉翅魇族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全身闪着耀眼红光的老干!
干大爷傲立于半空之中,他一手甩出一半的魇族尸体,另一只手,摇晃挥舞着魇族的残躯。
那满脸的邪笑,看起来格外渗人:“魔崽子们!开胃菜而已,何必紧张呢?哈哈哈哈!”
嗡~嗡~嗡嗡嗡嗡……
老干的笑声还没停歇,下方忽然传来了一阵嗡嗡的响声。
这响声起初很淡,之后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声音逐渐的从淡不可闻的程度,变得喧闹起来,直至沸腾!
白免眯着眼睛向下一看,发现那些原本还在伸头观望的魇族人,脸上已经没有了看戏的姿态。
他们一个个的跳到街上,哭天喊地的躲避着身前身后,那些疯狂飞舞,肆意追逐新鲜肉食的歹毒瓢虫。
螟虫也看到了下方的情况,他轻哼一声,面上的表情,却很是满意。
脸上的那种自豪感觉,就好像自家养的小狗勾,在他的期盼之下,终于学会在野外逮兔抓鼠养活自己一样……
白免看到螟虫的表情如此变态,他心思灵动,立刻意识到,这座传闻中的魇族都市血腥之海,自螟虫此人到来之后,它的命运,似乎已经注定。
而螟虫放出的那两只瓢王,也真是不辱使命。
在区区的几个呼吸之间,这两只不起眼的小虫子,已经悄无声息的掀起了一场耸人听闻的瓢虫风暴!
这些组成了风暴的万千瓢虫,都是两只瓢王最骄傲的后代。
它们循着血气的滋味,漫天飞舞着,一旦有幸落到魇族人的皮肤上,它们的腿都还没勾紧目标,那生长于躯体最前端的口器,就已经狠狠的一口啃了下去!
目标甚至没感受到疼痛的感觉,这些诡异的瓢虫,就已经将满嘴蠕动的椭圆虫卵,深深的种在了魇族人的皮肤之内!
极富活性的瓢虫虫卵,接触到血肉之后,在短短的几秒时间内,就环绕着寄生的位置,开始疯狂的乱啃。
谁都不敢相信,那柔弱的虫子牙,竟然能在几秒之内,将魇族人皮下的血肉脂肪全都啃完,甚至连一丝一毫都没浪费!
寄生位置的血肉,就这样被迅速的吸干了营养,失去了生机。
皮肉骨骼完全腐化之后,此等环境,又转而成为了瓢虫虫卵蜕壳的天堂!
一排排的瓢虫开始整齐排列,它们外表的壳体迅速变硬,里面的幼嫩瓢虫,开启了它们使命必达的最终进化!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魇族人也有密集恐惧症的话,他们就算不被瓢虫啃死,也会被自身躯壳里这种可怕的场面给吓呆……
等时间悠然而过,一批批新的瓢虫就会破壳而出,它们又要凌空飞舞,寻找最新鲜的血食,将这个可怕凶残而又生机勃勃的过程,无限的循环往复!
——刚从螟虫手里逃出一条狗命的巴南,心中还未庆幸,他壮硕的肉身就已下坠到了低空。
他背后的两扇肉翅,被他‘轰’的一声张开。
巨大的风阻,让他飞速下坠的躯体,像燕子一样灵活,贴地飞行的感觉,从未如此畅快!
这一瞬间,他再也不想理会凡尘俗事了。
只想化身成一只海上遨游的海燕,他相信,那种生活,可以让他远离恐怖,可以永远都不再遭遇天上那位凶残邪恶又恐怖的血线死士。
“嗯?我后背怎么这么痒?什么状况?这里的风不对?我为什么在逐渐的坠落?”
巴南心中的满足感才维持了一秒,他立刻就发现了身上不对劲的地方。
一定是肉翅受到了轻微的损坏,所以才感受不到疼!
巴南的心中,升起了这样一种猜测。
所以他急速扇动几下肉翅,而后借着躯体拉升的上扬姿态,扭头回看。
这一眼看过去,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本该平滑而富有韧性的肉翅扇面,不知从何时开始,竟然出现了一片片细密的小洞!
更恐怖的是,这些细密的小洞边缘,一只只摇头晃脑的小虫,它们贴成了整齐的一排,同心协力的对着巴南的肉翅筋膜——猛啃!
“不!不!不不不!嘭!”
看着这些恶魔洒下的虫子在啃食自己,巴南恐惧极了,他使劲的扇动翅膀,可那肉翅上的筋膜本来就破碎不堪,现在他贸然发力,他后背的肉翅无法承受巨大的风阻,肉翅就‘哗啦’一下子,那些破散的筋肉,这下全部都随风飞走了。
只剩下一对雪白的翅膀骨架,上面还趴着密密麻麻的……瓢虫!
这是巴南最后看到的场景。
因为在这一刻,他彻底失去了飞行的能力,并在无法躲避的情况下一头撞在了树上,彻底晕死过去。
“螟先生……将魇族人聚集一处吧,不要无限繁生了,我需要魇族人的能量。”
一声温文儒雅的男人声音忽然传来,随后,遥远的后方出现了一片暗色的血光!
螟虫立刻回答,只是他的声音,不知为何,竟然震得这片空气嗡嗡作响:“好,我这便将这些蝼蚁撵到一处,任你集中宰杀!”
“多谢。”还是那温文儒雅的声音。
白免心中惊奇,口中赞叹了一句:“这是利用了骨传导?厉害啊!”
岚芯疑惑起来:“什么呀?”
“老聋的耳朵不好使了,螟虫刚才说话,故意加强了空气的震荡,那样一来,老聋就听得见了。”白免不想吊她胃口,就稍稍给她解释了一句。
然后白免就看见,岚芯对他投过来的眼神中,逐渐亮起了一种叫做崇拜的光芒。
她长大了嘴巴:“哇,好厉害!”
这话其实没说清楚,到底是白免厉害,还是螟虫厉害。
但白免心中着实爽得一拼:“古人形容美人如玉,这形容得也太硬了,照我看来,应该是美人如水才对!这甜甜的小嘴,正是甜甜的水!哈哈哈!”
在三人的后方,代表着老聋本体的暗红色球体,悄无声息的飘落在地面。
之后,那些原本被缩成了一团的骨血丝带,温柔地剥开,搭在了地面上。
它们微微蠕动,轻松地拱开泥土,钻进了地脉深处。
然后骨血丝带便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
他们就像植物的根须一样,在地底绵延,在暗中扩张!
这一系列的动作,非但轻柔无声,那一举一动,更显优雅从容。
看到老聋的行为之后,白免第一次有了心神不宁的感觉:瞧着这是要干大事啊……要说这老聋的心气,是不是摆的太高了点?就算他修为恢复了,但也不能把自己当成东方不败啊!
抽空瞧了一眼螟虫,发现螟虫正不动声色看着这一切。
此人的心思太深,从他的脸上完全看不出任何信息。
白免有点坐不住了,心中想着,他虽然不是最出力的人,但他是这计划的发起人。
所以他有权多问:“螟虫,我们来血腥之海的目的,是要引动魇族发出援兵,而后不断消耗对方兵力,获得更多信息的同时,还能壮大队伍实力。可若第一仗就下手太狠,不免要打草惊蛇,万一魇族援兵龟缩不出,我们的计划就彻底失败了……”
螟虫终于转头看向了白免。
他暗色的瞳孔内,红光微微闪现。
出口的话语不再随和,而是变成了深沉的语调:“我,只有一个主人。”
说实话,被螟虫这等猛人无视,白免不觉得羞耻。
但被此人盯着眼睛,俩人大眼瞪小眼,对方的心思却不放在当事人身上,而且还用那么淡定的语气,脸对脸的说出无视对方的话语……
这种感觉,真是糟糕极了!
可白免实力在这摆着,他就算拼了命的捅出刺刀,就算能把螟虫扎个透心凉,可结果会是什么?
——那螟虫不见得会死,他却绝对不会活!
这一危险的想法,在两人对视之际,就这么突然出现在他的脑子里面,他自己都觉得:不会吧?我居然想要对抗螟虫?疯了,我一定是疯了。
不过转念一想,螟虫说‘我,只有一个主人’。
那他的主人是谁?
当然是——超级无敌好说话的岚芯小丫头啦!
嘿?
哈哈!天无绝人之路啊,我治不了你螟虫,我还治不了你家主人?
偏不信这个邪!
白免刚转头看向岚芯,他脑子里正琢磨着,该说句什么,才能一句话哄好她?
可岚芯却嬉皮笑脸的,她已经料到了白免要有骚操作,所以她先一步就抛出了条件:“嘻嘻~白免,只要你嫁给我,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我可以向你保证!”
“我??……没事了!”
白免一阵憋气,却硬是不松这个口。
因为他心里比谁都明白一个道理——只有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哼,岚芯小丫头想趁本无赖之危,来个暴力胁迫?甚至来个生米煮成熟饭?
偏不如你的愿!
我馋死你!
心中恨恨的定下策略,白免硬逼着自己扭回头去,他这回谁都不看了。
不管有话没话,都硬憋着!
岚芯溜溜的酸话,却一句接一句的飘来:“这么小气呀,我都没生气呢,你一个大男人生什么气……喂,你真不理我啦?白七?我的白七哥哥!”
天爷!
有哪个血气方刚的少年,架得住这样的温声耳语?
更让人无法忍受的是,她还一个劲的管他叫白七哥哥!
白免是架不住了,他冷峻的脸色也彻底绷不住了。
他只能被动的抬起手,尽力挡住脸上的窃笑,然后极力扭头,躲避她探寻的目光。
口中开始假意的训斥:“能不能不说话?!嗯?能不能闭上嘴……”
“不能~哎呀行啦,不就是不知道消息,把你急坏了嘛,你有什么问题都提问我吧,我来告诉你就是了。”
听她这边松了口,白免借坡下驴,马上转头。
这一眼,正看到岚芯亮晶晶的眼睛,乐得像月牙一样。
虽然赢了这一局,但是用这样的手段让岚芯先松口,这多少有点太不光彩。
所以白免心里很感激她做出的特殊优待,于是说出口的话语,也就更多的替她着想了:“那这样吧,我问出的问题,如果触及到了某些不可说的规则与底线,你可以不用回答,免得你受我连累……”
“问吧。”
“血腥之海,是你们血线堂早就规划好的行程地,并非为我制定的,对是不对?”
“对!带上你,只为师出有名而已,虽然这名并不重要,但血线堂就是血线堂,我需要带上任务,才能发起行动。”岚芯直接承认了。
她的答案,正符合了他心里的猜测。
所以白免的第二条问题,便更显锋芒:“依我看,老聋也是棋子,甚至可以称之为此行行动中,真正的必死之士!所以此行真正的受益者是谁?是你,还是谁?”
岚芯原本还从容的表情,霎时间紧皱眉头。
她想了一下,才反问道:“你希望是谁?”
希望是谁?
这个形容,委实可笑。
真正的利益,哪会左右摇摆?
难道不是提前锁死利益,之后,谁触谁死?!
甚至……就算岚芯的心里是向着他的,可螟虫呢?
难道螟虫不会来个先斩后奏?
他可是岚芯手下的一条狠狗啊——很狗的狼狗。
所以在现实面前,不用说什么希不希望的了!直接说答案的话,当然是她本人最有可能受益。
因为说来说去,这里只有五个人而已!
老干,他地位超低,是螟虫虫子的‘人形营养液’,是跑前跑后的跑腿货,是搬运工,是虚张声势的低级打手,是前方探路的……提莫。
老聋,临死前的辉煌,岂可值得一丝投资?
而血线堂的螟虫,这个人已经足够强大,根本不需要拔苗助长式的提升实力,更不需要大张旗鼓的,搞出这种场面。
而他白免?
水秀灵根啊!不可多得啊!
可是很遗憾,无论他的资质有多惊艳,他终究是个外人。
血线堂不可能付出巨大的代价,来成全他一个外人。
这是最基本的常识!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
吐出一口气,白免刚要开口,说出这个味同嚼蜡的答案。
这时,白老头却像疯了一样的,在他脑子里狂吼:“是你!是你!是你!是你……”
充斥脑海的复读灌输,让白免下意识的就要随口说出:是你。
可他脑子,终归是转过了这个难绕的弯。
他咬着后槽牙,说出了白老头想让他说出的真正含义:“是!我!”
螟虫听到这,忽然笑了:“哼!”
他脸上那副表情,就差没说出两个字了。
——蝼蚁!
岚芯却低下了头,再也不回答了。
看不到岚芯的表情,白免瞬间就失去了问问题的心情。
他也并不指望岚芯能给他一个答案。
因为在刚才,他亲口说过,如果问题触及到某些不可说的规则与底线,那么,她可以选择不说。
三人间的短暂寂静,显出了一种别样的煎熬。
但在下方城池中,那些哭天喊地,急着逃命的魇族人依旧喧扰杂乱。
不过他们的死亡速度已经被减弱了十几倍,是因为那些邪门的瓢虫,暂时放缓了繁衍的重任,转而逼迫着那些弱小的魇族,向城中最大的广场汇聚。
“白老头……你是不是猜出了岚芯的身份?你告诉我,她到底要干什么?”心中的问题,在静静地流淌。
没有任何回应。
“她会有危险吗?”白免又问了一句。
他问这句,只为图个安心,其实没指望白老头能回答。
“会很危险,所以皇极惊世决最好能落在你手里,这场机缘也最好是落在你的头上,你的灵魂,属性便是贪婪,你有能力化解一切负担。”
微微皱眉,白免没有深究灵魂的特殊,他问了个现实问题:“那,她要是不给呢?”
“你可以硬拿。”
“硬拿?你说的,是不是抢?”
“你非要这么理解,也不是不行。”
白免深沉叹息:“螟虫在旁边看着呢,我要是敢放抢,他不得趁这机会,把我拍成一张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