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急于要把杨嫣娶进门,不过第二天,就有人来通知,明天乃是良辰吉日,适合婚庆。
然后就有喜娘来,带着大红婚袍,要为杨嫣作新娘妆扮。
这天晚上,杨嫣没有入睡,她坐在自己床上,看着窗外院子里,梨花飞舞,看了一整夜。
凌晨三更,喜娘再来,以花瓣浴将她洗漱干净,又化妆、梳发、穿衣,全部忙完,天色大亮,太阳升起,晨光从窗户外进来。
喜娘替杨嫣整理红妆,末了,站在她边上,看着镜子里的人儿。一张小脸就像艺术品一样,就算眼里没有光芒,脸上没有表情。
她看着,心下怜惜,忽然感叹道:“天仙似的姑娘,怎生嫁给杨小虎那无赖?”
仿佛失去了魂魄,像木偶一样任由喜娘摆弄的杨嫣闻言,也看向镜中的自己。
可真好看啊!
她本就生的美丽,又经过了精心装扮,那更是美丽不可言语。真的如明珠一般耀眼,又被华贵的饰品装饰了,连自己看了都心动。
“这……就是我?”只是她并不开心。
或许她本来的命运就是嫁给某个觊觎她美貌的男子,或早或晚而已。但不论如何,都是可以预想的悲惨命运。她早有心理准备,不应该这样难过。
是啊!本来就是这样!!可是她为什么会难过呢?
她为什么会这样难过?
杨嫣伸手轻抚自己红润的唇瓣,想起那天傍晚在河边醒来,有个男人的唇就压在上面。
当时她死里逃生,其实没有什么感觉。只是后来意识到是这个男人救了自己,心里便有了别样的滋味。而现在想起来,她忽然觉得唇儿痒痒。
她本木然的活着,直到死亡降临。可命运跟她开了玩笑,让那个男人出现在她生命里,给她希望。
这张嘴亲了他,就应该只亲他才对。她想。
“嫣嫣……”喜娘就是村里人,是知道她的名字的,轻声唤她的奶名,叫她回神去看她,喜娘说,“要不你逃吧……婶娘为你打掩护。”
“逃?”
杨嫣心里一动,抬起眼眸,漂亮的眸子看向外边,晨时的阳光铺满了院子。这似乎可行,从这里逃走,再去找秦子风,可是……
这世界就像外面的阳光一样铺洒下来,没有漏下一点黑暗的角落,留给她生存。
真是绝望啊!她出声问道:“往哪里逃呢?”
“不是说,那位公子,救了你的那位公子,不是来自城里大家族吗?”喜娘听过一些传言,建议道,“你逃出去,去找他!你喜欢他对吗……总是比嫁给杨小虎要好。”
杨嫣摇摇头,天下之大,她去哪里找秦子风?再者,她走了,她娘可怎么办?!
这世界密密麻麻的光线交织成网,向她网过来,勒得她无法呼吸,叫她心跳不动。泪珠从眼眶滑落,滑过嫩白的脸蛋,滴落到地面,溅起烟尘。烟尘飘进阳光里……
喇叭唢呐在院外响起,喜娘牵着杨嫣走出闺房,走出院子,坐上了轿子,轿子摇摇晃晃。盖头遮挡视线,杨嫣什么也看不见,于是什么也都听不见了,无人见她绝望泪流,无人听她祈祷低语。
她在祈祷一个英雄。
杨嫣家与杨小虎家之间的距离并不远,就算轿子摇晃着走的很慢,却也不需要太多时间。可是杨嫣却感觉,这一段距离,太长太长了,走完了她这一生。
轿子在杨小虎家门前停下时,杨嫣的心仿佛也停止了跳动,她仿佛死了一般。
她等的英雄没来。
杨嫣牵着红绸带这头,任由着那头用力拉着她走。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上的红色绣花鞋,向着前面的未知恐怖迈进;周围有很多人,吵吵闹闹的,点评着她,他们似乎很开心,氛围似乎很喜庆。
来到了堂前,等了片刻,突然有人高喊:“一拜天地!”
拜天地?杨嫣浑身一抖,拜了天地,就是夫妻!要与杨小虎做夫妻?
恐惧从心里蔓延至全身……
“有没有人来救我?”她站定住,一边恐惧,一边期待,不想拜下,“秦大哥!!”她在心里大喊道。
而见她不拜,傧相面色一整,再喊:“拜!”
“咻!”
忽然,随着傧相这一声喊出,一把横刀从外边飞来,“啪”的一声钉在横梁上。吓得他浑身一抖,竟不敢动。
吵吵闹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紧接着,更大的吵闹声炸开来!
“刀?!那是刀!”
“谁敢这么做?”
“真是胆大包天!”
“有好戏看了……”
有人往横刀飞来的地方望去,只见院门口处,缓步走进一个身形高大而衣衫褴褛的男子。
“他是谁?”有人问道,“想要干什么?”
“他要劫持婚礼吗?”
忽然有人认出了刀的形制,激动道:“那把刀……那是镇魂刀?!!”
“是镇魂司的人?!”
杨嫣听着这些话语,一股悸动从心底迸发!
英雄?她等的英雄还是来了!?
她一把扯下头上盖头,转身看去,一眼看见院门口站着的那个人,那个男人,正眼含歉意的看着她。
是他!就是他!她一直想着的人,一直祈祷的人……
他果然来救她了!他会救她逃离这苦海!
她哭了,喜极而泣!
秦子风站在院门口,满眼歉意的看着杨嫣,他来晚了。
但他没有继续往前,一是觉得不好意思;二是,万一杨嫣想要嫁人呢?他有可能会破坏人家的婚礼。
至于他为什么会来得这么晚,没有其他原因,仅仅是因为……他埋葬了杨怀志两人之后,迷路了!
他在林子里转了两天,好不容易转出来,到杨家村,突然发现这边吹锣打鼓,张灯结彩,十分喜庆。他本以为是有喜事,但与人一问,却发现是杨嫣被逼着嫁人了。
他匆匆赶来,刚好撞见这一幕。来不及阻止,便把镇魂刀丢了出去。
见秦子风在那里不动了,杨嫣大哭,不管不顾,就往那边跑去。但她只跑了两步,就被杨小虎拉住了。
她回头,看见杨小虎狰狞的脸,朝她恶狠狠地说道:“你……你是我的女人!”
“呸!”杨嫣啐了他一脸,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发现掰不动,又提起脚去踹。
杨小虎武魂被废,身体大虚,被杨嫣拿脚一踹,竟站立不稳,摔了一个屁股蹲下去。
秦子风看着那边的动静,摇头笑了笑,迎着走了过去。
感情从来都是双向的,他不顾一切的回到这里,却需要她也不顾一切向他走来。现在她向他走来了,他便应该继续走了。
秦子风来到杨嫣身边,笑眼看她一眼,再向杨小虎瞪视一眼。
地上的杨小虎刚刚坐起来,被秦子风这一瞪,吓得浑身一抖,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两步。
不理杨小虎这小丑似的人物,秦子风再看向杨嫣,见到她花容失色,我见犹怜,一双美眸哭得红肿,他心下怜惜,伸手过去,为她抹去眼泪。
“没事了,我来了。”他柔声道。
“嗯!”杨嫣抬头跟他对视,见他满眼宠溺,虽然羞涩,却觉满足。
两人对视着,秦子风心底柔软被撩动,他说道:“我带你走。”
这一句话,将杨嫣压抑了好多年的情绪爆开,她放声大哭,哭声中带了一声“嗯”,整个人都扑进秦子风的怀里去,仿佛小浣熊一样紧紧抱着他,哭着不住点头。
两世为人,没有谈过恋爱的秦子风身体一僵,手在空中不知所措的挥舞了几下,最终还是放在了杨嫣背上,反手抱紧了她。
“我来晚了……”他将下巴轻轻搁在杨嫣的发饰上,柔声安慰,“对不起。”
而就在他们情真意切的时候,忽然有声音传来:“秦子风,你果然来了。”
秦子风顺着声音看过去,是坐在堂下的杨延忠站了起来,看着他这边冷笑着。
其实从一开始,秦子风就有注意到这个老头,毕竟,他打断婚姻进程的时候,这老头就坐在高堂之上,却不见他脸上有多少不快,反而是淡定着,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
“所以呢?”但此时的秦子风毫不在乎,他笑着问道。
“蠢猪!这衙门专门为你布下的陷阱!”杨延忠冷笑着说道,“就是要将你杀人凶手捉拿归案!”
下一刻,院墙上,瓦砾上,忽然出现十几个手持弓弩的官差,箭矢上弦,都瞄准秦子风;又有十几个民众打扮的人提着刀从参加婚礼的人群中走出,将秦子风和杨嫣围在中间。
杨嫣见这阵势,回过神来,双脚从秦子风腰上落到地上,怯生生的看着周围的官兵。
“别怕。”秦子风轻抚她的背,柔声说道。
“是我害了你吗?”杨嫣低声问道。
“不是……”秦子风回道,他扫了一圈房上房下的官兵,复而自信道,“就是些杂鱼而已。”
“可是他们是官兵。”杨嫣还是害怕。
“没关系。”秦子风手在杨嫣背上轻抚,安慰她,“只要你想走,这天下没有人可以拦住我们。”
“若是加上我呢!”就在这时,又有一人从院门外走进来,这人腰间挎着一把装饰华丽的宝剑,从院外径直走进包围圈,与秦子风面对面,指着秦子风的鼻子喝问道,“秦子风,我要告你弑杀朝廷命官,目无王法,胆大包天,这就将你捉拿审批!”
“你是谁?”秦子风将杨嫣的脑袋轻轻按到怀里,将她护住,再看向来人,反问道。
这人一袭青衫,三十来岁,唇上短寸胡须,束了头发,手持一把纸扇,是文士装扮,颇有几分风度。
“我你都不认识,不愧是京城远近闻名的废物少爷。”他形态倨傲,展开纸扇,轻轻的扇了起来。
“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秦子风也不生气,笑问道,“是你根本不入流,所以我不认识你呢?”
“你!”这人气急,合了扇子,又指了指秦子风。
“现在,我给你个机会介绍自己。”秦子风再道,“再好好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不然……我秦子风,还没沦落到是只小猫小狗就能来踹一脚的地步。”
“你秦子风?你也配?”这人冷笑讥讽着,他又整理整理衣着,抬高姿态,正儿八经的与秦子风说道,“反正你也命不长久了,落到本大人手中……”
他笑了两声,继续说道,“我便告诉,你可听好了。策定天下,计分神魔;皇宫之事了然,首辅需明我意;往来高雅之士……”
他才显然才吹嘘了个开头,秦子风便不耐烦的打断了他:“所以,你是个什么身份?”秦子风又指了指院里的官差,“你具体是个什么官职?”
这人面色一顿。
而见他这样,秦子风了然了,笑问道:“那么你就是没有官职了……你没有官职,而私领官兵,该定你什么罪?该定这县令什么罪?!”
“让我猜猜……”秦子风继续说道,“其实你是宋太师门下,弟子?不是,你不够资格,看来就是个门客而已。”
他看着这青衫士人道,“你就是宋家一门客罢了,是宋青云让你来的吧……哈哈,被派到这巴山楚水凄凉之地,你在太师府是什么地位,可想而知。”
随着秦子风的推测,这人的脸青一片白一片,最后更是羞得面红耳赤。
他无法反驳,便恼羞成怒,纸扇向前一指,喝道:“捆仙绳!”
瞬间,便有一根金色绳索从他指尖飞出,绳索在空中蜿蜒如蛇,向秦子风捆去。
“我这捆仙绳可是黄金武魂……”他忽然又得意起来,看着秦子风,扬起下巴,“你的玉石武魂镇魂剑,京城谁人不知!你可羡慕?”
“羡慕?”
这人还要挣扎,非要从他身上寻找一点可笑的优越感。
秦子风仰起头,不让自己的眼泪笑出来。忽然一把把杨嫣抱起,护在怀里,然后踏前一步,在这捆仙绳临身之际,向前一吼:
“吼……”
同一时刻,他身后浮现出一个巨大的身影,也同时往前吼。
“吼!!!”
这一吼之下,掀起肉眼可见的声浪,那金色的捆仙绳在他身前顿住,再纠缠后退,仿佛在风暴中挣扎的蛇。
他身前的青衫世人,正面受着怒吼,站立不稳,摔倒下去,又因武魂受损,痛苦挣扎;更前面的官差,也被声浪冲开;整个院子里,所有人都不自觉的捂住耳朵。
下一秒,捆仙绳在这声浪中消散……
秦子风停下,站起身来,收回天地法相。
他看向还在地上痛苦挣扎的青衫男子,说道:“你知道吗,从你走进这间院子起,你就已经是个死人了,只要我愿意,我随时可以杀你。但我没有动手,就想看你有什么小丑表演。我现在也不杀你,只给你一个惩戒。我留你性命,你回去告诉宋青云,他的头,我会亲自去取。”
宋青云,太师之子,京城四大家族,宋家世子,嫡系传人。
说完,秦子风环视一周,周围不论是官兵还是村民,都齐齐退了一步。檐上弓箭手,箭在弦上,却不敢发。
他抱着杨嫣,向院外走去,走到门口,他想起一事,从腰间取下杨大娘送的包裹,往堂上一丢,丢在杨大娘身前,朗声道:“杨大娘,这包裹是你的,这就还给你。”
他又回头,看向堂上,看一眼杨延忠夫人,这妇人吓得浑身发抖,背过身去,他又看着杨延忠说道,
“我是京城秦家嫡系传人秦子风。镇魂司,是镇魂剑的镇魂司。”
说完,他消失在院门外。
(据《帝国武魂志》记载,捆仙绳,器武魂也。
其外形,一根金色绳索,粗细不定,长短不定。
力量,戊等;速度,丁等;精确度,丁等;施放距离,丁等;持续时间,丙等;成长性,戊等。
武魂能力,李伯阳可以随意操控捆仙绳的长度和粗细。
综合评价,武魂本身,普通,武魂能力,普通,黄金之魂下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