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听着春生说了许多,就好像他们初见那回。
只不过这回是十一在听,春生在说。
十一有些记不清春生说了些什么,只记得春生眼里带着亮光,唇角微笑着,眉眼弯弯,轻声说着他们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小哥哥,谢谢你,我很高兴能与你相识。”
这应该是他们的最后一句话了吧。
十一转身走出房间,他脚步有些不稳,但还是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春生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她仍然笑着,披着为大婚准备的衣裙,看着他的背影。
天色渐暗,迎亲的队伍到达了目的地。
头披红盖头的少女莲步轻移,随着媒婆的牵引,一步一步地越过门门栏。
似是留恋家中父母,新娘子转过头,深深的朝正房一拜,红裙摇曳于空中,袖边绣着的金色花纹隐隐发光。
放炮仗,大红灯笼开路,沿途一路吹吹打打,喜婆子开始不停的说着吉祥话。
春生低着头,任由脸上的泪痕吹干。
小院里满是红色,但院中已无人欢笑,宾客散去,只剩一地荒凉。
春生的父母佝偻这强撑的身体,慢慢踱步回到家中,院里只剩下十一。
他看着往日一同习字玩耍的旧地,心中总有说不出的落寞。
“十一哥哥,你随我来”小夏无精打采的说完,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这是姐姐给你的”
十一接过包裹,寻了桌子坐下,却是不敢伸手打开。
小夏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
那包裹裹的很仔细,打了个十分好看的结,十一颤颤巍巍的解开,里面有一个平安扣,一身衣服,还有一封信。
“十一哥哥”
“平安喜乐”
信上只有八个字,但是可以看出信的主人很认真的练习过很多回
……
十一突然哭了出来……
“回来了”
十一回到住处,看着端坐在大堂的师父,心里莫名生出一种慌乱感。
“师父,徒儿回来晚了,这就去领罚”十一单膝跪地,低着头。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师父严肃的声音传来,十一把头低得更低了”
“十一啊,我们永远不需要有感情。”
师父的脚步声走远了,十一也自行去领罚。
回到房里,却还是忍不住再摊开那封信。
他始终无法接受春生已经嫁人了。
夜里发了高烧,嘴里不停喊着春生的名字,就好像她在自己身边。
第二日师父才发现他发高烧,请了大夫给他看病,也就让他留下来休息,带着其它同伴出任务去了。
也就是那天,传来了春生的死讯。
传言是春生想要下毒谋害新郎官,哪知自己也误食,以致新婚之夜双双中毒身亡。
十一不信传言,赶到县令府门前,看见红布已经换下来,变成了白布。
十一低下头,紧紧的握拳,他接受了春生去世的事实。
“那你又是怎么进县令的府邸的?”许知意愣愣的看着他问道。
“混做送菜的小贩,我本来就干过不少这样的事,区区县令府,进去不难”
十一点语调很冷,带着几分不屑“不过是个贪生怕死的老头,有什么不敢杀,他干过的坏事不少,杀了他也算为民除害了。”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本是想借着县令意外遇刺,大家注意力转移,然后将春生的遗体偷出来。”
十一闭上了眼,眼角滑落了一滴泪“可是……没有想到”
“现在你变成了逃犯后悔吗?”
“我一生的喜乐都与她有关,有什么可后悔的,唯一后悔的是我没有强行带走她,没有来得及带她看世间万象”
“伤好了你便自行离开罢,我们不碰这一趟浑水”
青栀冷冷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在整个过程中一直护着许知意。
“今日便走,明日她该出殡了”
许知意还想说什么,青栀却拉着她回去。
“皎皎,这不是你该管的”
“可是,他……”
“你就当听了个话本子,莫要声张。”
十一看着远走的俩人,猛的看到地上遗落的小纸条。
他捡起来展开,里面写着“生路在东”,他攥紧纸条,陷入沉思。
是夜,十一忍着伤痛,爬上县令的墙院。
果然不出所料,多数人手都在追查刺杀事件,没有人想到会有人来偷尸体。
看守灵堂的两个侍卫坐在门旁打盹儿,十一成功进入院中。
他走进灵堂,看着并排放着的两副棺木,他跪在面前,默默的烧着纸钱。
此时看着安稳放着的棺木,十一突然觉得带不带走她已经不重要了。
自己就算今天突出重围带走她的遗体,将来她也只会被世人唾骂,不如让她在这县令府上,逢年过节有人供奉。
十一静静的坐着棺木前,许久许久,久到他已经没了知觉。
他突然站了起来,走了出去。
翻过院墙,刚落地就遇上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还以为你会执拗的要带走她”
“你早就知道我最后不会带走她的吧,青栀姑娘”
“若是我知道,今夜就不在这等着了”
“谢谢”
“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我想真正的过上平安喜乐的生活”
“希望你早日实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