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贪恋着这怀中真实的温暖与柔软。
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独特的气息,久久不愿松开,仿佛只要一松手,她就会如同幻影般消失。
直到怀中的人儿因不适而微微挣扎,理智才如同冰冷的潮水,艰难地回涌。
他害怕自己再这样下去,会彻底失控,做出更加逾越、无法挽回的举动。
他强迫自己缓缓地、极其不舍地放松了手臂,但双手依旧牢牢扶着她瘦削的肩膀,目光在她沾着泥土却依然精致的小脸上细细巡睃,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他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沙哑、低沉,带着一种灵儿从未听过的、近乎滴出水来的温柔与疼惜。
“伤到哪里了?让师父看看。”
他蹲下身,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小心翼翼地卷起她破损的裤腿,当看到那肿胀青紫、伤痕累累的膝盖时,他的眉心紧紧蹙起,眼中是无法掩饰的心疼与怒火。
灵儿忍着痛,趁机问出了心中盘桓已久的疑惑:“师父…你之前…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好像很不愿见到灵儿似的…今天,又为什么…会恰好来这里找到我?”
她抬起清澈如秋水的眼眸,直直地望进他深邃的眼底,那目光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却带着执着的探寻,不容他闪躲。
容若心头猛地一慌,仿佛内心最隐秘、最不堪的角落即将暴露在这纯净的目光之下。
他几乎是狼狈地垂下了眼帘,浓密的睫毛遮挡住眸中翻腾的复杂情绪,含糊其辞,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近日…翰林院与内阁庶务极为繁忙,千头万绪…并非故意躲你。”
“至于今日…”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痛楚。
“我听闻你出事…心中…我无法…无法坐视不理。”
这样的解释,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漏洞百出。
但心思单纯、对师父充满信赖的灵儿却信了,甚至反过来安慰他。
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让他心疼的笑容:“原来是这样…师父公务繁忙也要注意身体。今天多亏了你来救我,不然…不然灵儿真不知道要在这黑乎乎的坑里待多久…”
看着她毫无阴霾、充满全然的信赖与庆幸的眼神,听着她软糯的关怀,容若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交织在一起,最后都化作了更深沉的、带着负罪感的爱恋与无力。
他再次难以自控地伸出手,指尖微颤地、极其轻柔地将她额前凌乱的、被汗水与泪水黏住的发丝,小心翼翼地拢到耳后。
指尖触及她微凉却细腻如玉的皮肤,带来一阵如同电流窜过般的、令他灵魂战栗的悸动。
“我们先上去,这里阴冷,你身上有伤,不能久留。”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压下心头那几乎要破笼而出的野兽般的情感,声音依旧沙哑。
他仔细检查了绳索的牢固程度,然后背对着灵儿,在她身前稳稳地蹲下。
“来,趴到师父背上来。”他低声吩咐,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温柔。
灵儿乖巧地、甚至带着一丝习惯性地,伏上了那宽阔而熟悉的脊背,双臂自然地环住他的脖颈,将侧脸轻轻贴在他温暖的后背上。
一如小时候,无数次,他背着她走过紫禁城长长的宫道,去看太液池的荷花,去摘御花园的果子,去看宫墙外的烟火。
那份深入骨髓的依赖与安心感,瞬间驱散了所有残留的恐惧和疲惫。
容若感受着背后传来的重量与温软的触感,少女轻柔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带来一阵阵令人心悸的酥麻。
心中被一种巨大的、掺杂着沉重负罪感却依旧无法抑制的幸福填满。
他仔细地用绳索将两人稳妥地固定在一起,然后足下用力,深吸一口气,借助绳索,施展精妙的轻功,步伐稳健而有力,几个利落的起落,便矫健地攀上了坑口,重新回到地面。
虽已脱险,但纳兰容若知道,有些东西,从他踏入坑底紧紧拥抱住灵儿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改变,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了。
他心中的妄念,已然昭然若揭,而他与灵儿之间,那看似平静的师徒关系下,情劫已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