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容若来到公主府花园深处的假山后,那里有一处小巧的六角凉亭。
这里相对僻静,仅闻前院隐约传来的丝竹喧闹。
他在石凳上坐下,夜风微凉,稍稍吹散了他心头的烦闷,却吹不散那萦绕心间的复杂情愫。
容若并未察觉,在他离开宴席不久,芙岚便已悄然尾随而至,隐在暗处,紧紧盯着他的动向。
芙岚手中紧紧攥着一个小巧的瓷瓶,里面是她费尽心思才弄到手的秘药,她心跳如擂鼓,既有行将踏错边缘的恐惧,更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兴奋。
她计划的很简单,寻机将药下在容若的饮食中,待他药性发作神智不清时,再设法将他扶至附近空置的内室,制造出两人已有肌肤之亲的假象。
届时,众目睽睽之下,即便容若百口莫辩,为了皇室和大学士府的颜面,他也必须娶她!
这念头一旦滋生,便疯狂蔓延,掩盖了她内心最后一丝迟疑。
机会很快到来。
一名侍女端着放置了醒酒汤和清茶的托盘路过,芙岚瞅准时机,假意上前询问路径,趁侍女不备,飞快地将瓷瓶中的药粉抖入那碗醒酒汤中。
动作快如闪电,加之夜色朦胧,竟无人察觉。
她指着凉亭方向对侍女道:“有劳姐姐,将这醒酒汤给纳兰大人送去吧,他方才饮了些酒,怕是有些不胜酒力。”
侍女不疑有他,依言端了过去。
容若正需清静,见侍女送来醒酒汤,也未多想,道了声谢便接过,略饮了几口。
那汤水温热,带着淡淡的药草气,他并未品出异样。
然而,不过片刻功夫,他便觉一股异常的燥热自丹田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头也阵阵发晕,眼皮沉重得几乎要黏在一起。
“难道是酒意上涌?”
他暗自诧异,以他的酒量,方才饮的那点酒绝不至于此。
他强打精神,以手支额,试图保持清醒。
隐在暗处的芙岚见容若状态不对,心中窃喜,知道药力开始发作。
她按捺住激动的心情,仔细观察着,只待容若彻底昏沉过去,她便上前“捡漏”。
然而,她全神贯注于凉亭中的动静,却忽略了自身的安全。
就在她准备伺机而动之时,后颈蓦地一痛,眼前一黑,便软软地倒了下去,失去了知觉。
出手之人,正是陈泞。
他作为纳兰容若的贴身护卫自是忠心耿耿的护主。
陈泞早已注意到芙岚格格鬼鬼祟祟地尾随容若,形迹可疑,故而暗中留意。
见她竟对醒酒汤做了手脚,又潜伏在侧,心知不妙,当机立断,出手将其击晕。
陈泞将昏厥的芙岚拖到隐蔽的太湖石后安置,确保她一时半刻不会醒来坏事,这才快步走向凉亭。
“爷,您没事吧?”陈泞关切地低声询问。
“方才芙岚格格在您的醒酒汤中下了药,已被属下处理。”
容若闻言,心中一震,药力混合着怒意与后怕,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万万没想到,芙岚一个皇室格格,竟敢行如此下作之事!
他强压下身体的异样和心中的翻腾,对陈泞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我无大碍,坐坐便好。”
他此刻心乱如麻,既庆幸陈泞及时出手,避免了不堪设想的后果,又对芙岚的偏执感到心惊,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他此刻谁也不想见,除了那个说好了会来寻他的小丫头。
他挥挥手让陈泞继续隐在暗处护卫,自己则继续靠在亭柱上,默默抵抗着药力,等待着灵儿到来。
这份等待,在此刻竟成了支撑他保持清醒的唯一念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