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尔珲天性嘴拙,不擅言辞,此刻满腹的担忧,却不知该如何用华丽的辞藻表达出来。
只凝结成干巴巴的、带着颤抖的三个字:“你可好?”
素珃却从他这简单到近乎贫乏的问候里,听懂了他那沉甸甸的、未曾说出口的情意与牵挂。
她抬眼,勇敢地迎上他写满关切与紧张的目光,轻声道:“放心,我很好,皇后娘娘开解了我,額娘陪伴着我,如今…你也在这里,我觉着,再没什么不好的了。”
她顿了顿,神色变得认真而郑重起来,仿佛要将积压在心口的话一次说清:“玛尔珲,你肯在此时,依旧信守承诺娶我,我真心欢喜,我知道,你是个重情重义的好人。”
“但有些话,需得在成婚前说在前头,免得日后成为你我心中的刺。”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而坚定:“我已非完璧之身,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天下皆知。”
“日后我俩成婚,身处这勋贵圈子,难免会遭人非议,背后指指点点,甚至当面冷嘲热讽,恐不会少;届时,望你莫要因外界那些不堪的流言蜚语而心生芥蒂,与我离心。”
“我受得住他人的目光,却受不住…来自你的丝毫嫌弃与犹豫。”
“若真有那一日…”
她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决绝的认真:“请你直言相告,我绝不会纠缠,我会立即向皇后娘娘请旨和离,放你自由,绝不留恋半分。”
“我素珃既已决定重新活过,便不再惧怕人言,但也绝不愿成为任何人的负累,更不愿在一段心存芥蒂的婚姻中苟延残喘。”
说这番话时,她眼中闪烁着的是自信与自尊的光芒,耀眼而夺目。
玛尔珲闻言,猛地站起身,他一把抓住素珃微凉的双手,几乎是发誓般地表明心迹:“我若怕那些闲言碎语,当初在皇后娘娘面前就不会那般坚持求娶!你万万不可有此念头!”
“我玛尔珲在此对天发誓,娶你过门后,府中一切大小事务皆由你做主,我绝不过问!我心中只你一人,此生绝不负你,绝不纳妾,唯你而已!若违此誓,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言辞朴拙,却字字铿锵,情真意切,仿佛要将一颗滚烫的心掏出来捧给她看。
素珃能感受到他紧握自己的掌心里传来的汗湿与那抑制不住的微微颤抖,他在害怕,害怕自己不信他,害怕失去这来之不易的相守。
她心中最后一丝阴霾与不安,在他这笨拙而炽热的誓言中彻底烟消云散。
她反手用力回握,展颜一笑,带着释然与全然的信任:“好,我信你。”
“往后,我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旁人的话,左耳进右耳出便罢,只要我们彼此信任,同心同德,便比什么都强。”
“日子是过给自己的,舒心自在最要紧,又不是过给那些不相干的外人看的。”
此言一出,玛尔珲激动难抑,忘情地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这个莽撞的武夫,此刻的动作却带着珍视与小心翼翼,仿佛怀抱的是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他那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驱散了素珃身上最后一丝寒意与孤寂。
气氛陡然变得暧昧而旖旎,空气中弥漫着年轻男女情动的气息。
素珃脸颊绯红,心跳如擂鼓,浑身酥软,却尚存一丝女儿家的羞怯与理智,她轻轻推了推他坚实的胸膛,言道:“我们尚未成礼,不可逾矩!”
玛尔珲如梦初醒,慌忙松开手,满脸窘迫,连连摆手:“是我鲁莽!唐突你了!该死该死!”
他那副抓耳挠腮、手足无措的憨直模样,逗得素珃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上前一步,柔声道:“你没有错,只是情难自禁罢了。”
两人重新坐下,这一次,不再需要过多言语。
他们就那样静静地望着彼此,眼波流转间,已诉尽了千言万语,所有的承诺、信任与对未来的期盼,都在这一眼之中交融。
直到门外传来宫婢小心翼翼的请示声,玛尔珲才万般不舍地起身告辞,离去前仍不忘细细叮嘱素珃定要好生用膳,按时服药,将养身子。
赵佳氏适时走进来,眼角的细纹都染上了笑意:“額娘方才在窗外都瞧见了,是个实心眼、知冷热的可靠人儿,珃儿,你的眼光没错,額娘这下可是彻底放心了。”
素珃顿时羞得满脸通红,跺脚不依:“額娘!您怎地在外头偷听!羞死人了!”
赵佳氏走上前,爱怜地揽住女儿的肩,笑道:“傻孩子,这哪是偷听?額娘是光明正大地替你把关,看看我这未来女婿待你究竟如何。”
“如今看来,小郡王人品贵重,待你一片赤诚,值得你托付终身,见你有了这般好归宿,额娘便是即刻闭眼,也心安了,再无遗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