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许多女眷向来以爱新觉罗氏马首是瞻,她不仅是身份尊贵的皇族格格,更是当朝大学士的福晋,且为人处事公正磊落,从不偏袒,素来令人敬佩。
因此,她这边一开口肯定,附和之声立刻此起彼伏,如同潮水般涌来,众人七嘴八舌,争相夸赞这药膳如何美味独特,如何令人回味陶醉,仿佛方才发觉了人间至味。
这些女眷中,大多存着跟风附和的心思,余人便不甘落后,唯恐显得自己品味不足。
爱新觉罗氏见状,眉宇间不禁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她方才所言乃是发自内心的真实感受,而这些人的溢美之词,却多半是为了讨好逢迎,显得虚伪而空洞。
更有几位家中有待字闺中格格的女眷,如此卖力夸赞,心底盘算的却是希望通过讨好大学士福晋,能有机会接近她那位才华横溢、名满京华的儿子,纳兰容若。
在场众人言笑晏晏,说得热闹,爱新觉罗氏却已兴致缺缺。
坐在不远处的裕亲王福晋瓜尔佳氏瞧出端倪,连忙笑着出面,三言两语便将有些失控的场面控制下来,引导众人安心用膳。
郎顔端坐主位,将底下这番众生相尽收眼底,只觉得甚是有趣,心中暗忖,这一个个当真都是戏台上的好角儿,戏瘾上来时,真是拦都拦不住。
膳后,众人移步至御花园中,进行早已安排好的游戏环节。
郎顔此番设置了吟诗、作画、各类猜谜,乃至个人才艺展示等多个环节,花样繁多。
不仅如此,每项游戏皆设有彩头,而最终,还设立了一个综合所有游戏表现、由众人评议出的“魁首”大奖,奖品尤为丰厚。
这个终极奖项,引得在场许多女眷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一来是为着那份难得的体面与荣耀,二来也是借此机会展现自身过人之处,博个才名。
萩戨天性争强好胜,见此情景,自然心生斗志,欲要拔得头筹。
她素来喜爱这等需要真才实学的比试项目,只觉得有趣又刺激。
而她的异母妹妹萩禳,那位身着淡绿旗装的女子,此刻正悄眼打量着萩戨,随即又与旁边坐着的几位素日里与她沆瀣一气、心思相投的女眷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待会儿比试之时,定要合力让萩戨好看,绝不能让她如愿夺魁,必要让她当众出糗,颜面扫地。
游戏场地设在御花园中的“绛艝轩”,此地景致雅致,陈设舒适,正适合女眷们嬉戏玩闹。
郎顔自在闲适地斜倚在临窗的软塌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底下众女眷或吟诗作对,或为了一个谜底、一幅画的优劣而轻声争辩,或为了赢得游戏而发出银铃般的欢笑。
这般鲜活生动、真情流露的景象,本是女子天性该有的模样,然而在这礼教森严的封建时代,却往往被视为失仪,不被允许。
那时的女子,更多时候仍被视作传宗接代的工具,她们真实的喜怒哀乐、才华性情,极少被外界真正看见和重视。
除非,这女子自身足够清醒与强大,能够冲破樊笼,为自己争取一片天地。
否则,终其一生,恐也只能是依附于男子存在的附属。
郎顔静静地看着眼前这番热闹景象,思绪却仿佛飘远,看到了许多关乎未来、关乎女子命运的种种可能。
正当她神游天外之际,园中陡然传来一声凄厉惊恐的尖叫!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女眷花容失色,紧紧捂着自己的手臂,眼神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慌。
在她不远处的草地上,赫然躺着一条通体乌黑的蛇,身躯僵直,似乎已然死透。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让在场所有女眷炸开了锅,惊呼声、尖叫声响成一片!
夏錦反应极快,立刻上前搀扶住郎顔,护着她从轩内走出。
郎顔目光冷静,瞥了一眼那名仍在尖叫的女眷,见她捂着手臂的指缝间似有血迹渗出。
她低声吩咐一句,方筎会意,立即快步上前查看,仔细检视之下,发现那女眷手臂上的伤口并非蛇类咬伤,而是一道颇为深邃、边缘整齐的利刃割伤。
方筎迅速从随身携带的锦囊中取出金疮药为她进行了简单的包扎,并温言安抚其情绪。
待那女眷稍定,大宫女华雲便站出来,代表皇后娘娘肃声询问:“光天化日,皇家苑囿,何以发生此等骇人之事?”
“必是有人暗中使坏!今日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将那肇祸之人揪出,严惩不贷!”
话音刚落,萩戨上前一步,朗声言道:“回皇后娘娘,她的伤口,是我用随身匕首所伤,只因她欲用藏在袖中之蛇暗害于我,情急之下,我不得已出手防卫,这才误伤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