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邰湾收复,四海升平,转眼已是数载春秋。
朝堂海晏河清,百姓安居乐业,紫禁城内的皇嗣们也如春日庭苗,悄然成长。
大阿哥胤褆,已从昔日略显莽撞的少年,长成了一位十五岁的英挺青年。
按祖制,皇子年满十五便可出宫开府,这不仅是独立的象征,更需以功绩换取相应的爵位,方能在宗室与朝堂立足。
玄烨对于这个长子,寄予了厚望与深沉的喜爱。
他早早便命人在西直门半壁街物色了一处风水俱佳的宅基,擢升工部依亲王规制精心建造府邸。
那府邸图纸他曾亲自过目,亭台楼阁,园林水榭,无不彰显皇长子的尊荣,只待功成之日,便可敕封爵位,风光入住。
机会很快便来了。
江南河道巡查使一职出缺,此职关系漕运命脉,涉及京都与江南水系的畅通,责任重大,却也是积累政绩、彰显能力的绝佳机会。
玄烨几经权衡,最终将此重任交给了胤褆。
“胤褆...”
御前,玄烨目光沉静地看着已然与自己比肩的长子。
“此次巡查,关乎国计民生,并非游山玩水。你需多看、多听、多问,体察民情,督察河工。”
“诺勄会率一队大内侍卫随行护佑,一应事宜,你皆可与他商议。”
胤褆面容尚带几分少年的青涩,但眉宇间已有了爱新觉罗家特有的坚毅与沉稳。
他撩袍跪地,声音清朗而坚定:“儿臣领旨!定当恪尽职守,不负皇阿玛重托!”
他自幼在太后身边长大,深受宠爱,又得帝后关怀,内心富足而自信,此刻面对人生首次重大差事,虽难免紧张,更多的却是跃跃欲试的担当。
胤褆离京那日,车马仪仗虽不奢华,却也规整肃穆。
他最后向皇宫方向深深一揖,便翻身上马,带着使命与期待,踏上了南下的路途。
然而,他这一走,慈仁宫的太后却像是心头被挖去了一块。
多年来,胤褆承欢膝下,祖孙感情极深。
如今孙儿初次远行,去的还是千里之外的江南,老人家如何能不牵挂?
一连几日,太后都茶饭不思,心神不宁,一再派遣身边最得用的莲公公往坤宁宫去打探消息。
“皇后娘娘,太后娘娘又让老奴来问问…大阿哥,可有信儿传回来?”
莲公公躬着身子,脸上写满了为难与担忧。
郎顔放下手中的茶盏,温言道:“公公回去禀告太后,江南路远,大阿哥一行人马行程需时,眼下尚无消息乃是常理。”
“巡查河道并非险差,有诺勄等得力之人护着,定会平安顺遂。请太后千万保重凤体,勿要过度忧心。”
话虽如此,见太后如此焦虑,郎顔心下也不免感慨。
她深知太后对胤褆的舐犊之情,思忖片刻,便吩咐备辇,亲自往慈仁宫走一趟。
慈仁宫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太后眉间的愁云。
见郎顔来了,她立刻拉住儿媳的手,未语先叹:“皇帝把差事交给胤褆,哀家知道是历练他,可这孩子从小到大没出过远门,江南湿热,万一水土不服…”
“身边伺候的人得不得力?河道上会不会有危险?”
郎顔扶着太后坐下,轻轻为她揉着肩膀,柔声宽慰:“皇額娘,您就放宽心吧。胤褆那孩子是您看着长大的,性子最是沉稳不过。皇上派了诺勄跟着,那可是顶尖的妥当人。”
“这差事办好了,回来风风光光地开府封爵,岂不是天大的喜事?您若是愁坏了身子,胤褆在外知道了,岂能安心办差?”
太后听着这番入情入理的话,紧蹙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些,她拍着郎顔的手背:“还是你会说话。那…一有消息,你可要立刻告诉哀家。”
“这是自然,皇額娘放心。”
郎顔含笑应承,又陪着说了好些宽心话,见太后神色渐缓,才起身告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