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亭中,灵儿终于察觉到师父的沉默有些异常。
他虽在听自己说话,但眼神飘忽,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一些,额角在月光下隐隐可见细密的汗珠。
“师父,你是不是真的不舒服?”灵儿停下了说笑,小手担忧地探上容若的额头。
“呀,有些烫呢!是不是吹了风,着凉了?”
她的触碰轻柔而温暖,却让容若如同被烙铁烫到一般,猛地向后微仰,避开了她的碰触。
“无妨!”容若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狼狈。
“只是…只是酒意有些上头,歇息片刻便好。”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离开灵儿身边,否则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来。
体内那股因药物和‘妄念’交织而燃起的邪火,正疯狂地灼烧着他的理智。
他扶着亭柱站起身,身形竟有些微不可查的摇晃。
“师父,我扶你回去休息吧?”灵儿见状,连忙上前想要搀扶。
“不必!”
容若几乎是立刻拒绝,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严厉。
看到灵儿因他突如其来的严厉而愣住,小脸上写满了错愕与受伤。
他心中一阵抽痛,连忙放缓了语气,补充道,“夜深了,你一个公主,扶着我像什么样子,陈泞就在附近,他会送我回去。”
“你…你也快些回前院去,莫要让太子和姐妹们担心。”
他必须将她推开,为了她好,也为了自己那摇摇欲坠的防线。
容若不敢再看灵儿那双清澈困惑的眼睛,强撑着仿佛随时会失控的身体,对着暗处打了个手势。
陈泞立刻无声无息地现身,恭敬地扶住容若。
“师父…”灵儿看着他匆匆离去,甚至有些踉跄的背影,心中充满了不解和委屈。
她不明白,为什么师父今晚如此奇怪,时而温柔,时而疏离,甚至……有些害怕她靠近?
一种莫名的失落感笼罩了她,方才在亭中的片刻欢愉,此刻回想起来,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迷雾。
容若在陈泞的搀扶下,几乎是逃离了那个让他意乱情迷的地方。
夜风拂面,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燥热与罪恶感。
他闭上眼,脑中尽是灵儿最后那错愕受伤的表情,以及更早之前,她依偎在自己怀中时那全然信赖的笑靥。
两种画面交织,折磨着他的神经。
他深知,经过今夜,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心中那株名为“妄念”的毒草,已然破土而出,再难遏制。
而前路,似乎只剩下无尽的煎熬与自我唾弃。
灵儿独自在凉亭站了片刻,终究是闷闷不乐地转身返回宴席。
她回到热闹之中,舜安琰和硕勒立刻围了上来,关切询问。
玉蝶也投来目光,只是那目光中掺杂了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
灵儿勉强笑着应对,心思却早已飘远。
芙岚也不知何时回到了席间,脸色苍白,眼神冰冷,偶尔瞥向灵儿时,那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冰针。
灵儿并未留意到芙岚的异常,她只是觉得,这场原本喜庆的婚宴,似乎变得有些索然无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她这个年纪尚且无法完全理解的、名为“人心”的复杂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