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舒觉罗氏人脉广达,行事果决。
她思忖着,与其临时寻医,不如为女儿挑选一位可靠的女医,长留宫中侍奉。
这让她立刻想起一位故交,方敏。
方家世代行医,后因家中变故,方敏时应选入宫为婢,直至年满二十五方被放出宫。
她出宫后并未婚嫁,一心继承父兄遗志,悬壶济世。
多年来在京城救治贫苦,医术仁心皆备,与舒舒觉罗氏因缘际会,结为好友。
舒舒觉罗氏乘一顶素轿,悄然来到方氏医馆,将自己的请求与顾虑向方敏和盘托出。
方敏感念其信任,又深知宫廷险恶,当即表示义不容辞。
她举荐了自己的亲侄女方筎。
方筎自幼跟随姑姑研习医术,天资聪颖又肯刻苦钻研,如今已尽得真传,年方十七八,正是需要历练之时。
让她入宫侍奉皇后,既可靠,又能增长见闻,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方筎性子沉静寡言,平日只与医书药草为伴,不善交际,这般性情入宫,反倒不易惹是生非。
她听闻姑姑安排,并无多言,默默回房收拾行装。
舒舒觉罗氏见这姑娘沉稳端庄,心下十分满意,临行前特意封了一份厚礼,以表谢意。
一切安排妥当,舒舒觉罗氏便以思念女儿、入宫探望为名,递牌子请旨。
她身为皇帝岳母,又有诰命在身,入宫自然一路畅通,顺利抵达坤宁宫。
郎顔仅在先祖姑奶奶的记忆碎片中见过母亲模糊的影像,此刻见到真人,那通身的气度与眼中毫不掩饰的关爱,让她一时竟有些无措,不知该如何应对这份陌生的亲情。
好在有华雲在一旁巧妙周旋,才不至显得过于生分。
舒舒觉罗氏细细端详女儿,见她气色红润,眉宇间一扫从前的郁色,变得开朗明亮,心中大感宽慰。
她自己的女儿,性子如何她最清楚,未入宫前的东珠也是活泼灵动的,只是入宫后被规矩和处境压抑了本性。
如今见女儿重现光彩,她这做母亲的,总算放心些许。
方筎被引至跟前,郎顔仔细打量,见她容貌清秀,神情淡定,目光澄澈,确有一股超乎年龄的沉稳。
听闻其医术已得姑姑真传,为验其深浅,郎顔便请她为自己诊脉。
方筎也不推辞,落座后气定神闲,三指搭上郎顔腕间,凝神细察。
半晌,她缓缓收手,声音平静无波:“皇后娘娘凤体,早年曾用过药性峻猛之方,虽救了急,却也损伤了根本。胞宫受创,气血亏虚,故而难以成孕。”
“若想延育皇嗣,非经长期悉心调养,固本培元不可。”
说罢,她起身肃立一旁,规矩懂礼,毫不逾矩。
郎顔闻言,心中了然。
这身子确实用过虎狼之药救命,陈太医当时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舒舒觉罗氏听罢,眼中闪过一丝心疼,随即握住女儿的手,温言道:“既然如此,孕育子嗣之事便不急在一时。让方姑娘好生为你调理,身子康健最是要紧。”
“額娘只求你平安顺遂,其他皆可慢慢图之。待一两年后,身子大好了,想生几个皇子公主,都不在话下。”
郎顔看得出,这位母亲是真心实意为她着想,并非如某些妃嫔的母亲般,只知催促女儿争宠固位。
这份纯粹的关爱,让她在这陌生时空,感受到了一丝真实的暖意。
身体健康是根本,只要根基稳固,何愁将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