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烨缓缓松开了对她的钳制,撑起身子,与她拉开些许距离。
“想要陪王伴驾的人确实很多...”他开口,声音低沉。
“贵妃亦是其中之一。朕可以给她荣华富贵,锦衣玉食,让她享尽尊荣。同样,朕若想收回这些,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他的目光牢牢锁住郎顔.
“但是,皇后,你不要总是拿贵妃,或是其他任何人来搪塞朕。”
他伸出手,轻轻拂开她额前一缕散乱的发丝,动作带着罕见的温柔.
“朕此刻,是想要你陪朕说说话,解解闷。并非是想要贵妃,或是其他任何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贵妃为人,是跋扈张扬了些,朕之所以一直容忍,是念及她早年入宫侍奉的情分,以及她背后家族的颜面。但是...”
他的语气加重,“朕待你的情分,与待她,是截然不同的。这一点,想必你心中也应有数。何必总是要与朕这般较真,句句带刺?”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脸颊,带着一丝无奈的叹息。
“朕若心里当真没你,又何须一次次容忍你病愈后的顶撞、你的小性子、你的张牙舞爪?”
他的眼眸深邃,仿佛要将她吸进去:“你的这些改变,朕都看在眼里。朕喜欢,很喜欢看到如今这般鲜活、灵动、会生气、会反抗、甚至会咬人的你。”
他低低地笑了声,带着一丝自嘲,“朕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探究,想要知道,你究竟还藏着多少朕不知道的惊喜。”
“皇后啊,你可知,你已经成功地勾起了朕全部的好奇心。”
郎顔静静地听着,他这番不算告白的告白,一字一句,敲在她的心坎上。
自己这月余来的努力,步步为营,小心试探,大胆顶撞,果然没有白费功夫,终究是成功地引起了这位年轻帝王强烈的兴趣与探究欲。
既然目的已达到,火候也差不多了,是时候该稍稍收敛锋芒,给他递个台阶,若一味强硬下去,过犹不及,反而可能弄巧成拙。
思及此,她眼底的锐利与疏离悄然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娇柔与羞涩。
她微微垂下眼睫,声音也放软了下来,带着一丝糯意,轻轻唤道:“烨哥哥…”
这三个字,仿佛带着钩子,酥酥麻麻,直直撞入玄烨的心底,让他心头猛地一颤。
她抬起眼眸,波光流转地望着他,带着点小女儿的娇态:“只要你不欺负人,我便应了你。留下陪你说话解闷,你也得答应我,不许再像方才那样…欺负我,可好?”
郎顔这突如其来的转变,从张牙舞爪的小野猫瞬间变成温顺依人的小白兔,让玄烨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宽慰与满足感。
他伸手,宠溺地点了点她的鼻尖,语气带着无限的感慨:“你呀…朕如今才发现,对你还真是了解得不够透彻。”
“从你选秀入宫伊始,朕一直以为你是个性子再温婉柔顺不过的女子”
“却万万没想到,你这古怪精灵、狡黠如狐的真性情,竟是藏得这般深。一场大病,反倒让你原形毕露了。”
他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与愉悦。
“不过,这样也好。人变得鲜活起来,才真正招人疼,惹人爱。朕是真喜欢你如今这般性子。从前那般过分的温婉贤淑,美则美矣,却终究是…太过沉闷无趣了。”
郎顔的双手重获自由,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抬起手,指尖小心翼翼地轻轻触碰了一下玄烨那依旧红肿、还带着细微齿痕的下唇,随即像是被烫到般缩回手。
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越笑越开心。
“烨哥哥,你瞧你这嘴唇,肿得像那西洋铺子里卖的热狗肠似的,红彤彤,胖乎乎,让人瞧着就忍不住想再咬一口!哈哈哈…样子实在是太滑稽了!”
她这无良的笑声在殿内回荡,带着几分恶作剧得逞后的快意。
玄烨闻言,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看着她笑得花枝乱颤的模样,那红肿的嘴唇似乎也不那么疼了。
他忍着那点不适,再次俯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那张发出可恶笑声的小嘴上,结结实实地又亲了一口,带着惩罚的意味。
郎顔这回没有太过惊诧,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颜,忘记了动作。
玄烨这个吻并未深入,一触即分,更像是为了堵住她那“可恶”的笑声。
随后,他翻身躺倒在郎顔身侧,长臂一伸,将她纤细的身子揽入自己怀中,让她枕着自己的臂弯。
郎顔这回异常乖巧,安静地依偎在他怀里,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
殿内一时陷入了静谧,只剩下彼此逐渐平缓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一种奇异的安宁与温馨在两人之间流淌。
半晌,玄烨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饿了吗?要不要传膳?”
郎顔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老实承认:“嗯,饿了。”
闹腾了这大半天,体力消耗巨大,确实该补充能量了。
她想了想,开始掰着手指细数:“烨哥哥,我想吃那个西洋厨子做的牛扒,要七分熟的、还想喝鲜美的鱼汤,最好是鲫鱼豆腐汤…嗯,再来一道清炒时蔬,一道桂花糖藕,一碟水晶虾饺,一盅冰糖燕窝…”
她一口气报出了十几样菜品的名字,食量着实惊人。
玄烨早已见识过她病愈后大增的胃口,早膳便能扫光一桌膳食,若是准备少了,定然不够她吃。
他听着她报菜名,不由得再次哈哈大笑起来,胸腔震动,显然心情极好。
他对着殿外扬声道:“传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