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玛喇在方氏医馆由方敏大夫亲自精心治疗调理,病情已然大为好转,脱离了危险期。
他原本的打算是,待养女纳喇氏下葬之后,便动身返回盛京,了此残生。
然而,他与方敏重逢,旧情复炽,心中有了难以割舍的牵挂,便也不再急着回去。
反正,盛京那边除了那座空荡荡的宅邸和一些旧部属,也并无太多值得他挂念的人事。
因此,他萌生了上书请旨,长留京都的念头。
纳喇氏下葬的吉日终于到来,该有的亲王福晋丧仪排场,一样都未曾短缺;因纳喇氏生前未曾生育子嗣,按照习俗,出殡时需有晚辈为其捧持“轮回盆”,于棺椁起动时摔碎。
好在裕亲王福泉顾念兄弟情谊,派了自己的嫡子保溙过来帮忙,由这个年幼的宗亲子嗣领头走在棺椁前头,负责捧盆。
整个葬礼办得庄严肃穆,极有排场,毕竟是亲王福晋的丧礼,规制体面绝对不容有失。
恭亲王在纳喇氏的棺椁缓缓放入墓穴、黄土开始掩埋的瞬间,想到过往种种,眼泪终究是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此刻的悲伤,乃是人之常情。
苏玛喇同样哭得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他这般铁骨铮铮的硬汉,哭得如此伤心欲绝,让在场观礼之人无不为之动容,心生难过。
方敏大夫此番也陪着苏玛喇一同前来送葬,她的出现,在众多参加葬礼的皇亲贵胄、朝廷命妇之中,无疑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成了许多人私下里交头接耳、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位享誉京都、医术高超却深居简出的名医,居然与赫赫有名的“铁面阎罗”苏玛喇总兵并肩而立,关系匪浅,这绝对是足以轰动京城上层社交圈的重磅新闻。
其实,在场也有一些年长者或知情人,隐约知晓二人年轻时的过往,不过,那终究是别人陈年的私事,这些还算识相的人,并未在现场公然乱嚼舌根,只是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下葬仪式最终顺利结束,封土立碑之后,前来吊唁的宾客便各自乘坐车马,返回府邸。
恭亲王因悲伤过度,加之连日劳累,几乎是被人搀扶着上了马车,返回王府。
苏玛喇则与方敏大夫共乘一辆马车,一同回转方氏医馆。
眼下,他竟这般名正言顺、心安理得地住在了医馆的后院,颇有一种“妇唱夫随”的意味。
平日里,他身体稍好些时,也会帮着方敏大夫打理些杂事,或是看着药童煎药,俨然一副医馆“当家主夫”的模样,日子过得倒是颇为平静惬意。
纳喇氏已然下葬,恭亲王府表面看似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然而,府内那些原本被纳喇氏压着一头的侧福晋、侍妾们,却开始暗地里蠢蠢欲动起来。
她们自觉总算熬到“翻身”之日,纳喇氏这座大山倒了,她们便有了上位的机会,没准谁能被扶正,坐上梦寐以求的福晋之位。
于是,这几人各显神通,争相在王爷面前表现,或是暗中互相倾轧,闹得府内乌烟瘴气。
她们万万没有料到,王爷心中对此早已有了定数,且因纳喇氏之死,对这些争风吃醋、心思不纯的女子更是厌烦。
无论她们如何折腾,最终的结局,都绝非她们所期盼的那般。
没过多久,这几个不安分的侧福晋和侍妾,便全都被恭亲王寻了由头,或送回娘家,或安置到偏远的庄子上去,彻底成了这场府内风波中的“炮灰”。
紧接着,恭亲王借此机会,对王府内外进行了一次大刀阔斧的整顿,清理了一大批倚老卖老、办事不力的刁奴,以及后宅所有冗余的、心思不正的伺候女人。
恭亲王这番雷厉风行的整治之后,王府上下总算是彻底清净下来,风气为之一新。
然而,这些王府内部的人事变动,很快便在京城里传扬开来。
有人说恭亲王是因福晋骤然离世,深受打击,心灰意冷,故而遣散了后宅女眷,精简仆役。
更有甚者,谣传王爷看破红尘,准备剃度出家,还有的说王爷可能要闭门谢客,长期为过世的福晋哀悼守孝。
总之,一时间流言蜚语满天飞,各种揣测层出不穷。
恭亲王听闻这些传闻,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在他看来,整顿王府,肃清环境,是早该做的事情,如今不过是借机完成罢了,外人爱如何议论猜测,都由他们去吧,他懒得理会。
另一边,苏玛喇上书请旨长留京都休养的奏疏,很快便得到了玄烨的准奏。
玄烨还特意关照,让他搬回朝廷早年赐予他的那座位于京城内的老宅居住,并言明若需修葺,内务府可拨银相助。
苏玛喇也正有此意,他选择留下,就是为了能与方敏大夫相互扶持,共度余生。
那座久未居住的老宅子,也确实该好好修缮一番了。
他随即亲笔修书一封,派人火速送往盛京,吩咐那边的管家,收拾好一切细软产业,带领所有愿意跟随的旧部仆役,尽数迁来京城团聚。
这也就意味着,苏玛喇已下定决心,准备长期留在京城,不再返回盛京故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