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凝重的南书房后。
恭亲王心中牵挂方筎,并未立即出宫回府,而是脚步一转,又折回了坤宁宫。
此刻的方筎虽经太医全力救治,已暂时脱离性命危险,但内伤极为沉重,仍旧昏迷不醒,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令人心揪。
郎顔已吩咐沉稳可靠的夏錦,将方筎移至小药庐中悉心照看。
恭亲王步履匆匆至殿外,心中迫切想要亲眼看看方筎的情况,哪怕只是一眼,却被面色清冷、立于殿门的郎顔抬手阻止。
半晌,恭亲王方鼓足勇气,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与艰涩,开口解释道:“皇嫂,此事闹到如此不可开交的地步,皆是臣弟思虑不周、处事不当之过。”
“没有护得筎儿周全,令她受此无妄之灾,重伤若此,更是臣弟无能,臣弟恳求皇嫂开恩,准许臣弟进去,哪怕只是探望筎儿一眼,确认她安好。”
“否则,臣弟实在心中难安,五脏如焚,无法定神去处理府中乱局!”
他顿了顿,生怕郎顔不允,急忙补充表明心迹:“臣弟已将府中祸事禀明皇兄知晓,臣弟在此向您保证,定会倾尽全力,不惜一切代价,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还筎儿一个清白。”
半晌,郎顔缓声道:“好了,不必再多言解释,你的心意,你的保证,本宫都明白了。”
“方筎那丫头…她心中既已有了你,本宫若此刻过于苛责于你,她醒来知晓,以她那性子,怕是也要不乐意,徒惹她伤心。”
“你且暂且放宽心,速速回府去,将全部心神用于查明真相,还她清白,妥善处理后续,这才是当前最要紧、最实际之事。”
她语气一转,带着提醒与告诫的意味:“另外,你那福晋纳喇氏的身后事,也需得風光、体面、妥善操办,莫要再落人口实,徒增是非,予人攻讦的把柄。”
“至于方筎这里,自有本宫亲自照料,宫中太医亦会尽心,你无需过分挂心。”
恭亲王见皇嫂态度明确,言语在理,探望方筎已是无望,只得压下满心的焦虑躬身应道:“臣弟遵旨,谢皇嫂体恤。”
言罢,他带着满腹的忧思、沉重的压力与必须查清真相的决心,告退离开了坤宁宫。
恭亲王乘坐马车,心事重重、步履维艰地赶回那已乱成一团的王府。
此刻的恭亲王府,早已是另一番景象,气氛压抑紧张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他那位位高权重、性情刚烈的岳父,辽东总兵苏玛喇,显然已无法等待,他动用其影响力,请来了宗人府大总管海钰,掌管天下刑狱的大理寺卿王景祚,摆开了三堂会审的架势。
海钰与王景祚纵觉此事棘手,于礼制规章略有不合,也不好轻易驳却这位功勋老臣的颜面。
不过,在此之前,玄烨已特意派人前往大理寺給王景祚传了口谕,命他此行需得秉持公心,协助恭亲王查明真相,厘清疑点,而非一味听凭总兵施压,草率定案。
王景祚得了皇上密旨,这才顺水推舟地前来,意在掌控局面,避免事态恶化。
恭亲王一进门,王景祚、海钰、瑡寞等人见状,纷纷起身,依循臣子之礼,向王爷请安。
唯独坐在主位上的岳父大人,依旧面罩寒霜,目光如炬,带着审视、悲痛与难以化解的怒意,紧紧钉在恭亲王身上,未曾移动分毫。
恭亲王心力交瘁,摆了摆手,示意众人不必多礼,各自重新落座。
落座之际,王景祚不易察觉地向恭亲王使了个眼色,海钰与瑡寞亦随之投来类似的目光。
那眼神分明在说:我等亦是情非得已,王爷需得小心应对。
恭亲王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已然明了众人的处境与难处。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转过身,目光坚定地迎向自己那位令人敬畏的岳父大人,该来的,终究躲不过,该面对的,总要直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