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的问题，像一道锐利的光，直射馥兰内心最深处的迷茫。

　　她怔在原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立刻给出答案。

　　是因深爱椿泰非他不可吗？自然是爱的，否则不会为他伤心落泪，与他争执不下。

　　可这份爱，是否深到足以让她放弃原则，去忍受未来数十年与另一个女人、甚至更多女人分享丈夫的痛苦？

　　还是仅仅无法接受共事一夫，追求那份想象中的、绝对纯粹的婚姻？

　　似乎……也有。

　　她见多了額娘打理后院、与妾室周旋的辛苦，也听闻了太多闺中密友嫁人后的委屈，她害怕那样的生活，她渴望像话本里那样，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郎顔将她的挣扎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她不再逼迫馥兰立刻回答。

　　而是将目光转向一直沉默旁观的椿泰，语气平和却带着深意：“椿泰，你顾念马佳氏侍奉多年、生育之功，不愿背弃，此乃信义，本宫欣赏。你考量未来福晋需有掌家之能、容人之量，此乃远见，亦在情理。然，你可曾想过，若你未来的嫡福晋，不仅有魄力担当王府中馈，更有智慧与胸襟，能容得下马佳氏与丫丫，甚至能善待她们，使家宅和睦，岂不更美？”

　　椿泰浑身一震，抬头看向皇后。

　　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娘娘所言，自是奴才心中所愿。只是…此事谈何容易。”

　　他看了一眼依旧倔强的馥兰，意思不言而喻。

　　“世间事，并非只有非黑即白两种选择。”郎顔的声音如同清泉，流淌在寂静的殿中。

　　“馥兰，你要求夫君府中空置以待，是为你之‘净’；椿泰，你要求嫡妻贤能容人，是为你之‘安’。二者看似矛盾，却也未必不能两全。”

　　她顿了顿，继续道：“你二人皆出身高贵，自幼顺遂，故而将自身所求看得太重，却忘了，婚姻之道，除了情爱，更有责任、包容与智慧。椿泰，你若真心欲娶馥兰，除了坚持你的原则，可曾为她做过什么努力？可曾试图说服马佳氏，安抚她的不安？可曾为丫丫的将来做过更稳妥的安排，让馥兰看到你的诚意，而并非只是一味拒绝？”

　　椿泰面露思索，缓缓低下了头。

　　“馥兰，”郎顔又看向她。

　　“你执着于驱逐他人来换取安心，可曾想过，即便你如愿，椿泰今日能为你驱逐无过的马佳氏，来日，是否也会因他人之故，轻易背弃于你？一个男子的责任心，不应只体现在对新欢的取悦，更应体现在对旧人、对骨血的庇护。这份担当，难道不正是你所看重的吗？”

　　馥兰咬着嘴唇，眼神剧烈波动着。

　　皇后的话，句句敲打在她的心坎上。

　　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委屈和理想中，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

　　“本宫并非要你们立刻做出决定。”郎顔见二人皆有所触动，语气缓和下来。

　　“今日之言，你们回去后，细细思量。想想对方之所求，也想想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是执着于一时的条件，错失可能的美好？还是愿意各退一步，共同寻一条既能全了情义，又能安顿彼此的新路？”

　　她挥了挥手：“好了，你们且退下吧。何时想明白了，何时再来回本宫。”

　　椿泰与馥兰带着满腹的思绪与震撼，躬身退出了坤宁宫。

　　他们之间的坚冰，似乎被皇后这番深入肌理的分析，撬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