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贵妃不提身份地位尚可,此言一出,恰似飞蛾扑火,直撞枪口。
太皇太后虽不直接干政,然朝堂风云变幻,无一能逃过她老人家洞悉世情的法眼。
其手段之高妙,心思之深沉,无人能测。
佟佳氏一族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不假,却始终不敢越雷池半步,一切生杀予夺之大权,尽数掌控于玄烨之手。
这位年轻帝王,正是借母族佟佳氏之势,巧妙平衡朝堂各方力量,而佟佳氏,便是那不可或缺的平衡之轴,一切皆在玄烨运筹帷幄之中。
太皇太后闻言,只淡淡斜睨了佟贵妃一眼,目光虽平静,却自带千钧之力。
缓缓道:“身在宫中,言语当知分寸。不该说的话,便烂在肚子里,免得祸从口出,追悔莫及。”
她略显疲惫地摆摆手,“好了,哀家乏了,舒舒觉罗氏留下陪我说说话,其他人都散了吧。”
舒舒觉罗氏闻言,立刻恭顺上前,小心翼翼搀扶起太皇太后,往后殿走去。
郎顔临去前,瞥了一眼面色铁青、气得浑身微颤的佟贵妃,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妹妹身份尊贵,更该谨言慎行。有些话,老祖宗听着,怕是会觉得聒噪。”
说罢,她从容转身,乘上凤舆迤逦回宫。
佟贵妃再也维持不住那伪装的温婉,几乎是咬着牙,大步流星地出了慈宁宫,气冲冲登上仪舆,一路疾驰回承乾宫。
春涞觑准时机,如同吐信的毒蛇,再次悄声进言:“主子,您如今怀揣龙种,何须再忍气吞声?大可与皇后摊开了较量一番。”
她声音带着蛊惑:“论家世、论圣宠、论眼下这腹中皇嗣,这后宫之中,还有谁能尊贵过您去?皇后拿什么跟您比?”
她最擅在贵妃心绪激荡时煽风点火,人于盛怒之下,理智最易瓦解,从而行差踏错。
此刻佟贵妃正怒火中烧,春涞之言如同甘霖,浇在她妒恨的心田,令她愈发迷失。
春涞见火候已到,趁机又道:“主子,奴婢还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佟贵妃正心烦意乱,闻言不耐地瞥她一眼:“有什么主意快说,别吞吞吐吐!”
平日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多半出自春涞之口。
“主子明鉴,”春涞压低声音,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您眼下有着身孕,侍寝定然不便。何不寻一位知根知底、又好拿捏的女子送入宫来,由她来拴住皇上的心?”
“如此一来,皇上便会常来咱们承乾宫走动,您既能时常见到皇上,又不必担心圣宠旁落…不知奴婢此法,是否可行?”
说罢,她恭敬地侧立一旁,静候吩咐。
春涞心中笃定,贵妃必会采纳此议。
无人比她更懂贵妃那骄纵又缺乏安全感的性子。
有孕不能承宠,又恐君王情淡,寻一替身固宠,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后宫女子的悲哀便在于此,怀胎十月固然是喜,然喜中藏忧,往往是失宠的开端。
除非是帝王心尖上的人,否则,大多难逃色衰爱弛的命运,最终只能守着孩儿,在深宫寂寥中耗尽年华。
佟贵妃果然心动。
即便春涞不提,她心中亦早有此盘算。
恰巧她的胞妹年已及笄,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古时姐妹共侍一君并非罕事,佟贵妃打定主意,要将这胞妹小佟佳氏弄进宫来,作为自己固宠的棋子。
她当即吩咐春涞出宫传话,只道自己有孕需人陪伴,让妹妹速速入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