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郎顔忽地起身,铺开宣纸,研墨濡笔,信手画了起来。
笔下渐渐勾勒出亭亭玉立的荷,墨色浓淡相宜,荷叶田田,荷花袅娜。
她专注于笔锋流转,心头的烦闷竟随着墨迹的铺展而悄然消散。
待一幅水墨荷花图完成,郎顔搁下笔,静静端详。
画中荷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看着看着,她心头豁然开朗,仿佛有一道阳光穿透阴霾,照了进来。
自己方才,竟是钻了牛角尖,险些困死在心结之中。
她纠结之处,在于亲眼所见玄烨与别的女人、孩子之间的亲昵。
可如今想来,后宫这些妃嫔,都曾侍奉过他,与他有过或长或短的情谊,甚至为他生儿育女,这是无法抹杀的事实。
自己何必执着于过去,与既定的事实较劲?
把握当下,展望未来,才是明智之举。
既已来到他身边,既已得他真心相待,她要做的,是牢牢抓住这份真心,让自己成为他心中无可替代的那一个。
从今往后,她郎顔,才是玄烨生命中最重要、最独特的女子。
其他的人,不过是过往云烟,或是这深宫之中的点缀罢了,再也无法撼动她的地位。
将来,她也会与他诞育属于他们的孩子,组成真正属于他们的家,又何须去羡慕旁人?
想到此,郎顔只觉得胸中块垒尽消,连日来的阴郁一扫而空。
她几乎要忘了自己穿越时空的初衷,但此刻所为,不正是完成先祖姑奶奶的夙愿,陪伴在玄烨身边,与他恩爱不移,生儿育女,平安顺遂地度过一生吗?
小膳房飘来清蒸鲈鱼的鲜香,勾得郎顔食指大动。
她索性起身,循着香味走向小膳房。
小膳房的管事兼主厨林周正忙得热火朝天,见皇后亲临,吓得忙用围裙揩了揩手,带着一众帮厨太监宫女上前请安,个个面露惶恐。
郎顔见状,不由莞尔:“都自在些,该做什么做什么。本宫是闻着鲈鱼的香味来的。待会儿将膳食直接送到堂屋便是。”
她语气温和,摆了摆手,林周等人这才松了口气,连声应诺。
郎顔心情颇佳,转身欲回内室小憩。
不料刚出膳房,便被一只有力的臂膀揽入一个温暖熟悉的怀抱。
不必回头,那萦绕鼻端的独特龙涎香气已告知她来人是谁。
玄烨心下一直惦记着她是否仍在生气,处理完手头急务便匆匆赶来,恰见她从小膳房笑吟吟地出来,心下顿安,这才上前将她拥住。
郎顔顺势依偎在他怀中,语带调侃:“烨哥哥这是怕我气坏了身子,特意赶来赔罪的吗?”
听她语气轻快,玄烨彻底放心,低头轻咬她耳垂,温热的气息拂过,带着几分暧昧:“就知道我的皇后最大度!若你真生气,为夫赔罪又何妨?”
“如今我可是被你拿捏得死死的,见你蹙眉,我便心慌意乱,连政务都处理不下去了。”
郎顔没料到他撩拨人的功夫见长,故意板起脸,娇嗔道:“谁说我大度?我可小气了!现在还在生气呢,非常生气!哼!”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分明是在打情骂俏,空气中都弥漫着甜蜜的气息。
所幸周遭宫人早已识趣退下,否则定要被这帝后相处的腻歪场景弄得面红耳赤。
小膳房适时呈上精心烹制的膳食,玄烨便顺势留下陪郎顔用晚膳。
那清蒸鲈鱼肉质鲜嫩,滋味清雅,帝后二人互相布菜,你一口我一口,吃得甚是香甜。
膳后,郎顔又缠着玄烨陪她小憩。
玄烨自是欣然应允,拥着郎顔躺下,不过片刻,便沉沉睡去。
这午休的习惯,还是郎顔来了之后,硬给他养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