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语有云,大灾之后,必有大乱。
琅琊地区在经历特大水患的蹂躏后,民生凋敝,秩序崩坏,这无疑给了那些本就横行乡里的匪寇可乘之机。
他们非但没有丝毫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豺狼,更加疯狂地搜刮、劫掠那些本就挣扎在死亡线上的受灾百姓,行径令人发指。
纳兰容若与图海等人目睹此情此景,岂能坐视不理?
形势逼人,纳兰容若与图海、陈泞等将领连夜聚在中军帐内,紧急商议对策。
原定的引蛇出洞计划因这场突如其来的天灾而被打乱,他们必须根据眼下的实际情况,尽快调整部署,找到一个能让狡猾如狐的宋子琨主动入局的契机。
帐内灯火通明,气氛凝重,众人眉头紧锁,苦思良策。
就在此时,帐外亲兵通报,京中有皇后娘娘的私信送至,信中,郎顔以轻松活泼的笔调分享了宫中趣事,告知他自己怀有双胎的喜讯,字里行间透着关切与信任。
纳兰容若得知皇后怀有双胎的喜讯后,忍不住分享给各位将领,所有人都连连恭贺。
忽的,容若猛地一拍案几,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对帐内诸将道:“诸位,引宋子琨出洞的法子,有了!”
他将自己的想法细细道来,众人听罢,先是愕然,随即纷纷抚掌称赞,都觉得此计虽险,却正中要害,成功的可能性极大,能否成事,关键就看近几日的天气是否“配合”。
议定方略,诸将各自领命而去,紧张筹备。
三日后的傍晚,天色再次阴沉得可怕,浓重的乌云低低地压着山头,空气闷热而潮湿。
果然不出纳兰容若所料,酝酿了许久的大暴雨,再次倾盆而下,雨势之猛,较之前几次有过之而无不及。
此时,奉命赈灾的明珠一行,已被这暴雨阻拦在半路。
前方一处险要山路因雨水持续冲刷,发生了大规模的山体滑坡,泥石混杂着断木,将道路彻底堵死,车队无法前行。
明珠心中记挂儿子与灾情,焦急万分,不顾自身年迈,亲自下车指挥随行兵丁与民夫,冒着依旧滂沱的大雨,奋力清理堵塞的泥石草木。
“快!都加把劲!必须以最快的速度疏通道路!否则雨再这样下下去,二次塌方,我等皆要葬身于此!”
明珠的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有些嘶哑,他挽起官袍袖子,身先士卒,督促着众人。
所幸,此地已属琅琊地界,只要道路一通,再急行两三日,便可抵达州府驻地。
而这边的飞流峰上,宋子琨此番是真的坐不住了,以往琅琊也并非没有遭遇过暴雨,但飞流峰凭借其独特险要的地理位置,总能安然度险。
可今年的暴雨来得异常凶猛且持久,仿佛天漏了一般。
更让他心惊的是,峰顶一侧的山体,因雨水长期浸泡,竟出现了一道触目惊心的巨大裂痕,浑浊的山泉水正不断地从裂缝中汩汩涌出!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若暴雨不停,裂缝持续扩大,很可能导致部分山体崩塌,届时,整个飞流峰基业都将毁于一旦,峰上所有人也难逃厄运。
权衡利弊,宋子琨不得不做出一个痛苦的决定,暂时放弃经营多年的山寨基业,带领核心人员撤离飞流峰,另寻安全之处暂避。
撤离之前,还有一个棘手的问题亟待解决,那些被囚禁在洞窟深处的凶猛野兽。
这些都是他耗费无数心血驯养,用以御敌和威慑的利器,若放任不管,山体一旦崩塌,它们必死无疑,若带走,目标太大,行动不便,且在混乱中极易失控伤人。
沉吟良久,宋子琨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下令道:“将那些畜生全都放了吧!它们久居此山,熟悉环境,自有求生之道。”
“我等离开后,这些恢复了野性的猛兽,或许还能成为飞流峰的一道天然屏障,阻挡清军的搜捕。”
众人虽有不舍,却知这是眼下最好的处理方式,遂依令而行,打开兽栏,将饿得双眼发绿的猛兽尽数驱赶出洞。
随后,飞流峰众人开始陆陆续续,分批撤离这处经营已久的巢穴。
他们自认为行动隐秘,却不知一举一动,早已在纳兰容若布下的天罗地网监视之下。
纳兰容若自上次在飞流峰死里逃生后,对那里的地形地势、隐秘路径都已了如指掌。
此番布控,更是有的放矢。
他下定决心,此番定要毕其功于一役,亲手抓住宋子琨!故而,他亲自披挂上阵,带领精锐潜伏于预设的伏击点,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静待着宋子琨这条大鱼自投罗网。
暴雨依旧如瓢泼般倾泻,天地间一片混沌。
宋子琨安排大部分普通喽啰先行撤离,这些人刚一下山,还未来得及喘息,便被纳兰容若早已埋伏好的人马分头擒拿,无一漏网。
这一切都在悄无声息中进行,为的就是不打草惊蛇,等待宋子琨和他身边那些武功高强的核心成员最后下山,一举成擒!
然而,宋子琨能盘踞琅琊多年,其谨慎多疑非同一般。
他让白胡子长老、黑面汉子等几位心腹高手,明面上跟随大部队撤离,实则暗中隐藏行迹,与他本人分头行动,互为犄角,以防不测。
他自己则换上了一套寻常百姓的粗布衣衫,混在一队看似普通的撤离人员中,沿着一条较为隐蔽的小路,深一脚浅一脚地缓步下山。
宋子琨低着头,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流下,他看似步履蹒跚,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当一行人走到一处两侧山崖陡峭、形同咽喉的山隘时,宋子琨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敏锐地注意到,隘口两侧的草丛与灌木,虽有雨水冲刷的痕迹,但细看之下,仍能发现一些不自然的、被人为拖拽掩埋过的迹象!多年的江湖经验告诉他,此地有埋伏!
宋子琨不动声色,悄然向身后的随行人员打了一个隐秘的手势,注意警戒,四周有异样!
这些跟随他多年的属下,皆是经验丰富的亡命之徒,见状立刻心领神会,表面上依旧维持着原有的行进速度,暗地里却已悄然握紧了藏在蓑衣下的兵刃,准备随时暴起迎战。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弥漫在狭窄的山隘之中。
此刻,隐藏在暗处的清廷伏兵们,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而纳兰容若,则如同融入了环境的一部分,悄无声息地隐身在隘口旁一棵枝繁叶茂的古树之后,锐利的目光穿透雨幕,死死锁定了那个穿着百姓服饰、却难掩领头气质的宋子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