舜安琰万万没料到,这个眼神看起来干净温和的皇后,竟会突然出手捏他的耳朵!
他愣了一下,随即感到一阵被冒犯的羞恼,扭动着身子就想挣脱,可郎顔的手指看似轻柔,却巧妙地让他挣脱不得。
“你放开我!”舜安琰气鼓鼓地嚷道。
郎顔看着他这副不服管教的倔强模样,非但不恼,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继续不紧不慢地道:“你这孩子,当真欠些管教。让你学着低调些,是为你好,懂吗?”
她语气转为认真,“小小年纪,不想着靠自己努力赢得尊重,反倒总想着依仗家族势力横行霸道,这样真的好吗?别人的权势,终究是别人的,不是你自己的本事。”
她顿了顿,看着舜安琰那双犹自愤愤不平的眼睛,忽然笑了笑:“看在你名字里也有个‘琰’字,与本宫有缘,今日便不与你多计较。但本宫这番话,你要记在心里。”
“本宫并非存心欺你年幼,而是在教你做人的道理。待你长大些,自然会明白。”
她虽捏着他的耳朵,实则并未用力,不过是做个惩戒的姿态。
然而,舜安琰这混世小魔王哪里听得进这番“逆耳忠言”,他觉得受了奇耻大辱,一股邪火冲上头顶,竟不管不顾地抬起腿,就想往郎顔身上踹去!
一直紧盯着他的胤礽见状,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抢先一步伸出腿,绊了舜安琰一下!
“哎哟!”
舜安琰到底年纪小,下盘不稳,被胤礽这突如其来的一绊,整个人“噗通”一声摔趴在地,结结实实啃了一嘴的草屑灰土。
短暂的愣怔后,巨大的委屈和疼痛袭来,他顿时“哇”地一声放声大哭,边哭边含糊不清地嚷嚷:“欺负人!你們欺负人!我要告訴姑母!告訴我祖父!”
郎顔看着眼前这鸡飞狗跳的一幕,不禁扶额,只觉得脑仁一阵阵地疼。
胤礽踹完人,立刻抬眼看向郎顔,那双酷似玄烨的凤眸里带着一丝忐忑,更多的却是维护之意,他小声解释道:“皇額娘,儿子看见他想踢您,一时情急才…儿子不是故意要打架…”
他担心郎顔会责怪他动手。
郎顔岂会不知?她早已注意到舜安颜的小动作。此刻见胤礽这般维护自己,心中不禁一暖。
她伸手,温柔地抚了抚胤礽的顶发,唇角漾开一抹真切的笑意,肯定地道:“保成做得对。皇額娘都知道。”
她并非要鼓励孩子使用暴力,但她更不愿让这个敏感早慧的孩子,因保护自己而感到委屈。
孩子纯然的维护之心,需要的是认可与引导,而非不分青红皂白的说教。
她绝不愿重蹈东珠那般,用过分严苛的“规矩”将孩子逼得战战兢兢的覆辙。
得到郎顔的肯定,胤礽那双原本带着不安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眉眼弯弯,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属于孩童的灿烂笑容。
而另一边,舜安琰见非但没人来哄他,皇后反而夸赞了“凶手”,更是觉得天大的委屈,哭嚎得愈发响亮,几乎要掀翻御花园的屋顶。
先前那名宫婢早已不见踪影,想来是见势不妙,飞奔回去向自家主子贵妃娘娘搬救兵了。
郎顔看着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小人儿,终究是心软了。
她走上前,不顾他身上的尘土,伸手将他抱了起来,拿出自己的绢帕,动作轻柔地替他擦拭满脸的泪水和鼻涕。
“好了,莫要再哭了。”
她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男儿有泪不轻弹,没听说过吗?男孩子遇到事情,哭可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做得对,要坚持;做错了,就要勇敢认错,这并不丢人。”
她看着舜安琰渐渐止住哭声,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望着自己,继续耐心道:“还有,不要总是想着依靠别人的势力。狐假虎威,得来的敬畏是虚的。”
“要靠自己的努力和本事,让别人真心钦佩你,那才是真本事。”
她这番轻声细语,如同涓涓细流,滋润了舜安琰因哭嚎而干涩的心田。
他虽不能完全理解话中深意,却能感受到那份不带偏见的平和与关怀。
他抽噎了一下,小声嘟囔道:“你这个人,其实还挺好的,不像坏人。”
他顿了顿,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竟开始主动“坦白”。
“那个…我确实不该在宫里大声吵闹,也不该拿小石子丢湖里的锦鲤,还放火烧过一个小太监的辫子玩儿,还有,不小心打碎了廊下那个养荷花的大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