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亲王常宁已渐渐摸清了方筎的脾性,深知对她要以诚待之,万不可强行逼迫。
他有的是耐心,愿意慢慢等待,一点点渗透她的心防,直至她心甘情愿地留下,故而,他并未因方筎的拒绝而气馁,反而将这份心思暂且压下。
方筎见他并未纠缠,反而如此通情达理,心中那点空落落的感觉更甚,仿佛自己错过了什么,她默默点了点头,未再多言。
恭亲王亲自为她挑起车帘,护着她上了马车,自己则再次执起马鞭。
马车一路疾行,返回恭亲王府,守门的小厮见竟是王爷亲自驾车回来,惊得目瞪口呆,心下纳罕不已。
二人回到府中,未作停歇,径直往纳喇氏所居的正院而去。
刚至院门,便听得里头传来一阵“乒乒乓乓”摔砸器物的声响,夹杂着纳喇氏尖厉的斥骂与奴婢们压抑的哭泣求饶声。
恭亲王眉头紧锁,加快脚步,一把挑开门帘踏入室内。
只见纳喇氏披头散发,面色潮红,正手持一根细藤条,没头没脑地抽打着跪了一地的奴婢,她自己也因这番动作而气喘吁吁,却仍不肯停手。
直到瞥见恭亲王进来,她才悻悻地将藤条掷于地上,嘴里却仍不干不净地骂着:“你们这些下作的小蹄子…”
这时,方筎也跟着走了进来。
纳喇氏一见到她,心头的邪火“噌”地一下直冲天灵盖,厉声尖叫道:“你这不要脸的贱人!整日里缠着王爷做什么?真当我是死人吗?”
“我告诉你,只要我纳喇氏还有一口气在,你就休想染指王爷分毫!”
说罢,她竟顺手抓起炕几上的一个茶盏,用尽全身力气,恶狠狠地朝着方筎的面门砸去!
方筎猝不及防,眼看那茶盏携着风声袭来,吓得闭上了眼。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只听“啪嚓”一声脆响,她被人猛地拉入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随即一个旋转,险险避开了飞来的茶盏。
恭亲王将方筎牢牢护在怀中,面色铁青,目光如寒冰利刃般射向纳喇氏,声音压抑着滔天怒意:“闹!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是不是真嫌自己命太长?!”
他指着怀中的方筎,怒不可遏:“筎儿为了替你求得一线生机,不惜放下身段去恳求旁人!你倒好,非但不知感激,反而如此恶言相向,动手伤人!”
“你身为亲王福晋,如此行径,与市井泼妇何异?传出去,皇家的脸面都要被你丢尽了!”
他越说越气,积压多年的不满与失望瞬间爆发:“这些年来,本王念在结发之情,对你百般容忍,步步退让!可你呢?变本加厉,府中何曾有过一日安宁?”
“外头那些风言风语,本王都羞于启齿!纳喇氏,你真是太令人失望了!”
恭亲王平日虽威严,却极少如此雷霆震怒。
满屋子的奴婢吓得魂飞魄散,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喘。
纳喇氏也被他这前所未有的盛怒震慑住了,她已多年未见夫君发这样大的火,心头一悸,竟不敢直视他那双喷火的眸子。
说到底,她内心深处仍是惧怕这位爷的,平日里的嚣张,多半是仗着他念旧情的退让。
方筎亦是头一回见识恭亲王发怒的模样,那通身的威压确实骇人。
然而,奇异的是,她心中并无多少恐惧,反而因他毫不犹豫的维护而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她甚至不自觉地,更紧地依偎进他怀里,忘了避嫌,贪恋着这片刻的庇护与温暖。
屋内气氛降至冰点,落针可闻。
半晌,纳喇氏才怯怯地、带着哭腔小声嘀咕道:“王爷息怒,臣妾知错了,您也是了解臣妾的,臣妾这般…不过是,不过是怕王爷心里装了别人,再没有臣妾的位置了。”
“哪个女子不想自己的夫君心里眼里,唯有自己一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