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数日，玄烨都未曾就笙箬的婚事做出最终决断。

　　他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又或是在让时间的流逝来冷却某些过热的情緒，也让一些潜在的因素发酵。

　　朝堂之上，偶尔有御史风闻奏事，隐晦地提及皇子应与宗室和睦，不应因私情而生隙，玄烨皆不置可否，留中不发。

　　这使得索额图心中也有些没底，不知皇帝究竟意欲何为。

　　这日午后，玄烨在处理完政务后，信步来到了慈仁宫，给太后请安。

　　闲话家常间，太后仿佛不经意地提起：“皇帝，哀家听说，保清为了索额图家的那个丫头，跟保溙打了一架？”

　　玄烨苦笑一声：“皇額娘也听说了？儿子正为此事烦心。”

　　太后慢悠悠地拨动着手中的佛珠，语气平和却带着洞悉世事的沧桑。

　　“年轻人，血气方刚，为了心爱的姑娘冲动些，也情有可原。说起来，那赫舍里家的笙箬，哀家倒是见过几回，模样性情都是顶好的，与保清站在一起，倒也般配。”

　　玄烨有些意外：“皇額娘的意思是…”

　　太后抬眼看了看他，意味深长地道：“哀家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这天下是皇帝的天下，这后宫，是皇帝的家事。做什么决定，但求无愧于心，无愧于朝廷便是。”

　　“有时候，太过权衡各方，反倒失了帝王应有的决断。索额图是太子的外叔公不假，但他首先是大清的臣子。”

　　太后这番话，说得云淡风轻，却如同醍醐灌顶，瞬间点醒了玄烨。

　　是啊，他是皇帝，是大清之主！

　　何时起，他竟被臣子的意愿和朝局的所谓“平衡”束缚住了手脚？

　　太子的地位，在于他自己的德行与能力，在于皇帝的属意，岂是一个姻亲关系所能彻底动摇或巩固的？

　　若只因忌惮外戚，便委屈自己的儿子，枉顾一段真情，那才是真正的因小失大，示弱于人！

　　从慈仁宫出来，玄烨的脚步变得坚定。

　　他回到乾清宫，再次召见了裕亲王福泉。

　　这一次，他的态度明确而强势：“二哥，保溙与笙箬格格之事，朕已深思。保溙年轻，一时慕艾，可以理解。但朕听闻，笙箬格格心有所属，且直郡王胤褆早已在朕与皇后面前立誓，非卿不娶。”

　　“朕以为，强扭的瓜不甜，若强行赐婚，只怕误了笙箬终身，也令保溙将来难堪。不若就此作罢。朕会另行为保溙择一门良缘，必不委屈了他。”

　　福泉见皇帝心意已决，话已说到这个份上，深知再无转圜余地，且皇帝承诺另择良缘，已给足了王府面子，便顺势而下，恭敬应道：“谨遵圣意。是犬子无状，给皇上添麻烦了。”

　　解决了裕亲王这边，玄烨不再犹豫。他立刻命人拟旨，同时宣索额图入宫。

　　当索额图踏入乾清宫，看到皇帝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时，心中便是一沉。

　　“索额图...”

　　玄烨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道，“直郡王胤褆与尔女赫舍里·笙箬，两情相悦，朕心甚慰。胤褆已在朕与皇后面前立誓，此生只娶笙箬一人为嫡福晋，足见其诚。朕决定，成全他们二人。”

　　索额图脸色骤变，急道：“皇上！此事…”

　　“此事朕意已决！”玄烨打断他，声音沉稳而充满威压。

　　“朕已问过裕亲王，保溙那边亦无异议。笙箬嫁入直郡王府，是为郡王嫡福晋，尊荣无比。你身为臣子，身为父亲，当体恤朕心，成全儿女之美满。莫非，你认为朕的皇子，配不上你的女儿？”

　　最后一句，已是带着森然的寒意。

　　索额图浑身一凛，知道皇帝已动真格，若再反对，便是抗旨不尊，后果不堪设想。

　　他冷汗涔涔而下。

　　最终，只能艰难地跪伏在地，声音干涩地道：“奴才不敢，谢主隆恩！”

　　这一刻，他深知，在这场与帝心的博弈中，他彻底地输了。

　　而那道赐婚的圣旨，也即将带着不可抗拒的意志，传遍紫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