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妥当后，郎顔起驾返回坤宁宫，承乾宫一应宫人，则被华雲带下去分别讯问。

　　直至暮色四合，华雲才带回一丝微茫的线索：一个负责杂役的马姓老嬷嬷，在夜间起夜时，曾模糊看到一个身形娇小的黑影，潜入过曹贵人被关的偏殿附近。”

　　“除此之外，再无有价值的信息....”

　　郎顔在殿内缓缓踱步，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帕子。

　　夜色深沉，一个老眼昏花的老嬷嬷，起夜时真能看得如此分明？这线索，未免太过巧合。

　　郎顔心中疑窦丛生。

　　深夜无光，即便打着灯笼，视线也极为有限，一个年老嬷嬷如何能清晰辨出来人身形娇小，断定是女子？简直是无稽之谈！

　　这证词，要么是这嬷嬷老眼昏花下的错觉，要么，就是有人刻意教唆，用来混淆视听的烟雾，引导她向错误的方向推断。

　　她决定亲自会一会这位马嬷嬷。

　　马嬷嬷被带到郎顔面前，她衣着朴素，面容布满风霜，眼神有些浑浊。

　　据她所言，自己在承乾宫做些洒扫库房的轻省活计，因年迈无家可归，便一直留在宫中，言谈间，倒不像是在撒谎。

　　郎顔不动声色，命人取来一架屏风，又依着现世视力检查表的原理，在纸上画出大小不一的图案，令马嬷嬷依次辨认。

　　果不其然，刚指到第三排，马嬷嬷便已辨认困难，指鹿为马。

　　郎顔心下明了，如此视力，绝无可能在深夜看清黑影细节。

　　她踱步至马嬷嬷跟前，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嬷嬷年事已高，即便有人许你金银，只怕也无福消受。说吧，是谁指使你编造这番谎话，前来蒙骗本宫？”

　　她顿了顿，语气转冷：“欺瞒中宫，是何等罪过，你可明白？本宫有的是法子让你吐露实情，莫要自误。”

　　马嬷嬷被她气势所慑，双腿一软，瘫跪在地，老泪纵横，磕头如捣蒜：“娘娘明鉴！老奴…老奴是一时糊涂啊！”

　　“老奴只记得有个看不清面目的太监，戴着帷帽，找到老奴，说只要按他教的话回禀，就赏老奴五十两银子做棺材本…”

　　“老奴鬼迷心窍，这才…这才说了谎话！老奴罪该万死，求娘娘开恩，饶老奴一命吧！”

　　她涕泪交加，浑身抖如筛糠。

　　郎顔冷眼瞧着，追问道：“那太监是何模样？哪个宫的？”

　　马嬷嬷哭嚎着：“老奴真的不知啊！他戴着帽子，脸都遮住了，声音也压得低低的…只、只确定是个公公…老奴知道的全都说了，再没有隐瞒了！娘娘开恩啊！”

　　线索到此，似乎又断了。

　　只知道幕后之人是个太监，可宫中太监成千上万，无异于大海捞针。

　　郎顔挥挥手，让人将马嬷嬷带下去看管起来，她揉着发胀的额角，倚在软榻上，只觉此案如同陷入迷雾，处处透着诡异。

　　窗外天色渐暗，已是晚膳时分，玄烨恰在此时踏入了坤宁宫。

　　自与郎顔心意相通后，他处理完政务，总习惯性地回到这里用膳，仿佛只有在此，才能卸下一身帝王重担，寻到寻常人家的温暖。

　　郎顔抬眸见他进来，再瞥一眼窗外暮色，才惊觉自己竟为此事劳神了整整一日，腹中早已饥肠辘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