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浸透了天佑的衣袍,脚踝处被捕兽夹咬住的剧痛一阵阵袭来,混合着陷坑底部泥泞的腥气,几乎要吞噬他的意志。
深坑四壁湿滑,无处着力,每一次徒劳的攀爬都只是耗尽他本就流失的力气。
雨水无情地灌入,坑底的水位缓慢而坚定地上涨,绝望如同这秋夜的寒意,丝丝缕缕渗入骨髓。
就在他意识开始模糊,几乎要向这黑暗妥协时,坑口上方,穿透密集的雨帘,传来了一声声焦灼而熟悉的呼唤:“天佑!天佑!”
是萩戨!她来了!
天佑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回应:“我在这里!陷坑!下面!”
一道微弱而温暖的光线在坑口晃动,驱散了些许黑暗。
接着,一张布满雨水和泥点、写满了惊慌、庆幸与坚韧的俏脸,出现在洞口边缘。
“天佑!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
萩戨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几乎是扑在坑边,向下急切地张望。
借着灯光,她看清了他的狼狈:浑身湿透,沾满泥浆,脸色苍白,最触目惊心的是他脚踝上那个锈迹斑斑却咬合力惊人的捕兽夹,鲜血仍在缓缓渗出,染红了周围的泥水。
“死不了…”天佑想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却因疼痛而扭曲:“就是…有点倒霉,没猎到熊,倒把自己给‘狩’了。”他还有心思自嘲。
萩戨看着他强忍痛苦还要逗自己开心的样子,心疼得无以复加,那点因为他冒险深入而产生的埋怨也烟消云散。
她出来得急,根本没带绳索。
幸好天佑狩猎经验丰富,随身携带的兽皮袋里就有结实的绳索。
他费力地解下,抛给萩戨。
“捆在…树上,拉我上去…”他气息有些不稳。
萩戨依言,将绳索一端牢牢系在旁边一棵粗壮的松树上,另一端扔给天佑。
天佑将绳索在腰间捆紧,萩戨则用尽全身力气,一点一点地将他从深深的陷坑中拖拽上来。
泥泞和湿滑增加了难度,萩戨的手掌被粗糙的绳索磨得生疼,但她咬紧牙关,没有丝毫松懈。
当天佑终于脱离陷坑,瘫倒在泥泞的地面上时,两人都已是精疲力尽。
萩戨顾不上喘息,立刻查看他脚上的捕兽夹。
铁齿嵌入颇深,看起来伤势不轻,她尝试着想扳开夹子,却因力气不够而失败。
天佑疼得倒吸冷气,额上冷汗涔涔,却仍看着萩戨焦急的侧脸,哑声道:“别急…慢慢来,看来我不仅是熊瞎子,还是只特别笨的…”
萩戨抬头看他,雨水冲刷着她的脸庞,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她看着他明明痛苦却依旧明亮的眼睛,看着他身处绝境也不失的乐观,心中那片柔软的角落被彻底触动。
这就是她喜欢的少年郎啊,或许不够沉稳,或许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的率性,但他的心是热的,是亮的。
忽然,她放下手中的夹子,俯身,伸出双臂,紧紧地搂住了天佑冰冷湿透的肩膀。
天佑猝不及防,整个人僵住。
少女柔软而坚韧的身体带着雨水的凉意和自身的温热传来,驱散了他周身的寒冷。
他怔忡片刻,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涌遍全身。
他缓缓抬起没有受伤的手臂,轻柔地、带着些许试探地,回拥住她。
风雨过后,林间一片狼藉,两个年轻人就在这泥泞之地紧紧相拥,谁也没有说话。
急促呼吸声,雨水滴落树叶的声音,还有彼此剧烈的心跳声,交织成这寂静天地间最动人的乐章。
所有的担忧、恐惧、挣扎,都在这个拥抱中化为乌有,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彼此确认心意的热烈。
无需言语,情意已在此刻落地生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