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烨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与…歉然?
“你的话……让朕想起了很多从前的事。”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少了平日的威严,多了几分凡人的情绪。
“朕…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俗人,行事难免有欠考量、有失偏颇的时候。你就多担待些吧。”
这位向来高高在上、言出法随的帝王,难得地放下身段,说出如此近乎示弱的话语。
郎顔伏在他胸前,听着他胸腔内传来的平稳心跳,心中却不禁暗自吐槽:有血有肉的俗人?就可以理所当然地让别人承受你的“欠考量”和“偏颇”吗?
先祖姑奶奶钮祜禄氏是如何抑郁成疾,香消玉殒的?还不是拜您这位“俗人”的利用和冷落所赐!鄙视你,深深地鄙视你!
她心中活动丰富,面上却丝毫不显。
“皇上想让臣妾多担待,也不是不行…”她故意拉长了语调,抬起亮晶晶的眸子望向他。
“但是,您得答应臣妾一个条件!”
“哦?什么条件?”玄烨低头看她,颇觉有趣。
“那就是,从今往后,无论何时何地,发生何事,您都得站在我这边,护着我,不许再为了旁人让我受委屈!”
她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微微扬起的下巴带着一丝娇蛮的可爱。
玄烨闻言,非但没有觉得她放肆,嘴角反而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眼底漾开一丝真实的笑意。
她这般毫不掩饰地索要偏爱,带着点蛮不讲理的霸道,竟让他觉得…十分受用。
“好,好,好…”他连声应着,语气里带着纵容。
“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只要日后你不再像只小刺猬似的,动不动就炸毛扎人,朕什么事都依着你,总行了吧?”
他依旧习惯性地自称“朕”,郎顔此刻心情尚可,也懒得在这些细枝末节上与他计较,随他去吧。
重要的是,他亲口承诺了。
身为帝王,金口玉言,总不好轻易反悔。
日后,她便可以更加“理直气壮”地在他面前“耍横”了。
“烨哥哥,您可要说话算话啊!”
郎顔不忘给他打预防针,伸出纤纤玉指,故作严肃地点了点他的胸口。
“我势必会拿个小本子,把您今日的承诺一字不落地记下来!您若是哪天忘了,或是做不到,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跟您闹脾气!我向来说到做到,届时,您可别又怪我蛮横无理,不懂规矩。咱们可是有言在先,您必须得记牢了!”
看着她这副煞有介事、生怕他赖账的娇俏模样,玄烨心中那点郁气竟一扫而空。
他发现自己,似乎越来越喜欢她这种直言不讳、带着点小狡猾又理直气壮的鲜活劲儿。
心头一软,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轻柔一吻,低笑道:“放心,朕是皇帝,一言九鼎,既答应了你,便绝不会食言。”
说罢,他搂紧她,伸手拉过床榻里侧的锦被,将两人仔细盖好。
他并未对她有任何逾矩之举,只是这样平静而温和地拥着她,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只是寻求一场安宁的共眠。
郎顔依偎在他温暖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气,心中五味杂陈。
她悄悄抬起眼,借着帐外朦胧的烛光,打量着他近在咫尺的睡颜。
褪去了帝王的威严与白日的怒气,此刻的他,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轮廓显得柔和了许多。
不可否认,这个男人温柔起来的时候,确实有种让人沉溺的暖意。
但,这还远远不够。
郎顔心中的成见虽因他今晚的退让与那声叹息消散了些许,但理智仍在提醒她,距离获得她想要的那颗毫无保留的“真心”,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她需要继续观察,继续“考验”。
她要的,是玄烨摒除所有算计与权衡后,发自内心地、纯粹地爱上她郎顔这个灵魂。
唯有如此,才不枉她穿越时空这一遭,才能算是真正圆满地替那位痴情的先祖姑奶奶完成了夙愿。届时,她或许才能……功成身退?思绪纷扰间,一阵倦意袭来。
郎顔不再多想,像只找到归宿的猫儿般,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适的位置,乖巧地蜷缩起来,不久便沉沉睡去。
察觉到怀中人儿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玄烨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侧过头,借着帐外微弱的光线,凝视着郎顔毫无防备的睡颜。
她睡着时,褪去了所有的棱角与锋芒,显得格外恬静乖巧。
他伸出手指,极轻地拂开她颊边一缕散落的发丝,嘴角不自觉地再次微微上扬。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沉稳,连梦境都变得温暖了许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