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雅格格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钟粹宫。
她打定主意要去搬救兵,首要目标便是南书房的皇阿玛。
无论如何,她绝不要去那规矩森严、毫无自由可言的掌仪司!
她深知那里面的日子,晨昏定省,行止坐卧皆有定规,稍有不慎便会受嬷嬷训斥,简直如同牢笼。
这孩子竟敢违逆皇后懿旨,公然跑掉,栄嫔见状,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也顾不得仪态,提着裙摆便急追出去。
她心中又急又怕,皇后既已下旨,送芙雅去掌仪司虽是惩戒,却也名正言顺,更是对格格未来的铺垫。
她本也有意送女儿去学习,只是苦无合适契机,又心疼女儿受苦。
在这深宫,掌仪司地位超然,若以现世比拟,堪称顶尖的“皇家女子学院”。
但凡宗室贵女,欲要将来婚配得体,于婆家立足,皆需经过掌仪司的系统教导与考核。
未曾在此研习过规矩礼仪的格格,便如同未镀金一般,总会被人低看一等。
郎顔望着那对母女一前一后追逐而去的身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转回目光,看向仍跪在地上的奶娘王氏,语气平和:“王氏,本宫方才的话依旧作数。你若想留下,钟粹宫或坤宁宫,皆可容身。”
“若想离去,本宫亦会赠你盘缠,保你后半生无忧。”
奶娘王氏闻言,沉默良久,方抬头恳切道:“皇后娘娘仁德!奴婢想留下。”
“只是,经此一事,栄嫔主子心中怕是已容不下奴婢。奴婢在宫外早已举目无亲,当年亲生的孩儿也早早夭折,即便出宫,亦不知何处是归途。”
她眼中含泪,重重叩首:“若皇后娘娘不嫌弃奴婢愚笨粗鄙,奴婢愿投身坤宁宫,为您当牛做马,以报娘娘今日回护之恩!”
郎顔未料她会作此选择,观其神色真挚,不似作伪。
心想,此人照料幼儿经验丰富,心地也算纯良,日后自己若有所出,正需此等可靠之人。
留她在坤宁宫,未尝不是一桩好事。
遂点头应允:“既如此,你便暂留钟粹宫,待三阿哥伤势痊愈,再行迁至坤宁宫当差。”
奶娘王氏感激涕零,又请求道:“谢娘娘恩典!奴婢还想恳请娘娘,允奴婢照顾三阿哥直至伤势大好。奴婢实在放心不下…”
郎顔见她情真意切,自是应允。
此刻,榻上的三阿哥胤祉因药力未退,依旧沉睡着。
太医们不敢擅离,小心观察。
郎顔上前探看,见孩子呼吸平稳,伤势处理得当,心下稍安。
她嘱咐太医几句,便欲带人离开,去寻那跑掉的芙雅。
无论如何,芙雅是皇女,她身为嫡母,负有教养之责。
玄烨素来疼爱这个女儿,若真跑丢了或是闯出大祸,自己亦难辞其咎。
一行人离去后,一道身影自廊柱后悄然转出,竟是德嫔乌雅氏。
她似在此隐匿多时,此刻方出来活动筋骨。
德嫔径直入了内堂,走向三阿哥床榻。
奶娘王氏认得她,心中纳罕她为何突然来访,忙上前见礼。
德嫔脸上堆着笑,言说是听闻三阿哥受伤,特来探望。
王氏心下狐疑,消息传得竟如此之快?
她不动声色,暗中留意德嫔举动。
只见德嫔在床榻前踱来踱去,口中喃喃自语,尽是一些心疼孩儿的话,那情状,竟恍若她才是孩子的生身之母。
王氏仔细观察德嫔神色,越看越是心惊,只觉她眼神涣散,举止异于常人,似是…精神有些不大正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