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顔心下警惕,面上却不露分毫。
忙拉着胤礽规规矩矩地敛衽行礼:“臣妾(儿臣)恭请皇上圣安。”
玄烨几步上前,极为自然地伸手便要去握郎顔的手,脸上笑意温煦,与先前判若两人。
“皇后快快请起。”
他那神情,倒真像是专程来欣赏她舞姿的。
郎顔在他指尖触碰到自己之前,不着痕迹地将手缩回袖中,微微后退了半步,姿态疏离而恭谨。
玄烨的手落了个空,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失落。
但他很快便掩饰过去,目光灼灼地凝视着郎顔,语气中带着毫不吝啬的赞美与一丝试探。
“皇后的舞姿,当真令朕惊艳,耳目一新。朕竟不知,你还有如此绝艺在身。”
他顿了顿,话锋微妙地一转。
“方才…朕言语或许重了些,皇后可还在与朕置气?”
郎顔闻言,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
又后退了一步,拉开彼此的距离。
这才不卑不亢地回道:“臣妾谢皇上夸赞。雕虫小技,不敢当‘惊艳’二字。想来是皇上日理万机,心系朝堂社稷,一颗心又要分与后宫诸位姐妹,从未有闲暇,亦未曾真正用心看过臣妾起舞,故而今日才觉新奇罢了。”
她语气平淡,言辞却如细针,轻轻刺入玄烨心中。
“臣妾并非心存怨怼,更不敢有所埋怨。皇上乃九五之尊,天地主宰,所言所行,皆是臣妾等需要遵从的法则。臣妾…岂敢与皇上置气。”
玄烨听出她话语里的绵里藏针,眼神微暗,却并未动怒,只对身旁的梁九功使了个眼色。
梁九功何等机灵,立刻心领神会,上前对着胤礽躬身笑道:“太子殿下,御花园风大,不如让奴才陪您去那边亭子里歇歇脚,用些点心可好?”
胤礽有些不安地看向郎顔,见她对自己微微颔首,目光温和而肯定,这才乖乖地任由梁九功牵着手离开了。
顷刻间,这片初春的园子里,便只剩下了帝后二人。
玄烨见碍眼的人走了,又欲上前亲近。
郎顔却如受惊的雀鸟,连退两步。
语气疏淡地道:“皇上若有训示,但讲无妨。臣妾在此聆听圣谕,一样字字入耳。若皇上仍要追究臣妾先前不敬之罪,也请直言,臣妾领受便是。”
见她如此戒备,玄烨叹了口气。
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与…委屈?
“你…你这究竟是怎么了?病了这一场,性子变了也就罢了,为何对朕也如此生分疏离?朕力排众议将你扶上后位,宫中诸事,也多由着你。你说,你还想要朕如何?”
他试图用往日的恩情打动郎顔。
“朕不过是…不过是看在贵妃自幼与朕一同长大的情分上,多说了几句维护之言,你便要与朕怄气至此吗?”
他凝视着她,试图从她眼中找到往日的温存。
“皇后,你以前的温良贤淑都到哪里去了?为何如今动不动便与朕针锋相对?朕就算心胸再宽广,也经不起你这般屡次顶撞!贵妃的性子你是知道的,向来有些小性儿,你从前不也从不与她计较,处处忍让,以求后宫和睦吗?”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疲惫与困惑。
“朕希望你身为皇后,能替朕打理好后宫,让朕无后顾之忧。和和睦睦,安安稳稳,难道不好吗?你为何就不能体谅朕的难处,非要这般与朕对抗,让朕心烦意乱?朕看你…倒真像是被什么迷了心窍,才会变得如此让朕捉摸不透!”
郎顔静静地听着他这番看似推心置腹,实则仍在要求她回归“温顺”本分的话语,心中并无半分波澜,反而愈发清明。
他字里行间,依旧是在责怪她的“改变”,责怪她的“不顺从”。
她深吸一口初春微凉的空气,平复了一下心绪,抬眼迎上玄烨的目光。
语气缓慢而清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皇上,臣妾之所以会病入膏肓,险些踏入鬼门关,正是因以往太过‘温良贤淑’,太过‘顺从体谅’,处处忍让,将所有的委屈、不甘都郁结于心,才会积郁成疾!如今,臣妾侥幸从阎王殿前捡回一条命,便立下誓言,绝不再走回从前那条逼死自己的老路!”
她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从今往后,臣妾要为自己而活,随心而行,自由而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