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慈仁宫的路上,宫道寂寂,唯有轿辇压过石板的沉闷声响。
刘太妃偷眼瞧着太后那凝重的侧脸,心中愈发没底,如同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恐惧与疑虑交织,催使着她终于怯怯地开了口,声音细弱蚊蝇:“太后,老祖宗那话…听着玄机重重,是不是意味着她老人家不肯帮忙,不打算管这事了?”
“若是如此,长痛不如短痛,不如臣妾自己去向皇后认罪罢了,坦白从宽,或许还能求得一线生机,总好过这般提心吊胆…”
太后闻言,睨了她一眼,眼神锐利如刀。
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糊涂!愚不可及!”
“老祖宗的心思,深似瀚海,岂是你我这等凡俗之人能妄加揣测的?”
“眼下唯有尽人事,听天命,走一步看一步。认罪之言,给哀家烂在肚子里,休要再提!”
“你需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你是先帝爷亲封的妃嫔!”
“你的言行举止,一举一动,皆关乎先帝爷的颜面与身后清誉,岂能轻易认罪,让先帝爷在天之灵蒙尘?明白吗?!”
刘太妃浑身剧烈一颤,如同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噤若寒蝉。
是啊,在这吃人的深宫里,有时候个人的对错、生死荣辱微不足道,维护皇家的体面、维护先帝的声誉,才是顶顶要紧、高于一切的事。
她垂首,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不敢再发一言。
太后与太妃离去后,太皇太后由苏麻喇姑扶着,在暖炕上小憩了片刻。
醒来后,她沉思良久,窗外日光偏移,映得她睿智的眉眼愈发深邃。
她缓缓吩咐苏麻喇姑:“去,你亲自跑一趟,请皇后过来一趟。有些话,哀家需当面与她说明白。”
这是她对选定的继承者的期许与认可,必须亲口交代,不容有失。
苏麻喇姑领命,亲自至南书房传话。
玄烨见是她来,心知必是老祖宗有重要吩咐,便笑着代为探问:“苏麻姑姑,老祖宗突然传唤皇后,所为何事?”
“你跟在老祖宗身边最久,不妨先给朕透个底,也好让皇后有个准备,免得她年轻,在老祖宗跟前回话时紧张冒失,失了分寸。”
郎顔侍立在一旁,倒是显得颇为镇定,她猜测太皇太后此番传唤,必与那枚刚刚赐下的白玉令牌有关,并非是多么紧急或危险的事情,更多是一种交接与嘱托。
她便不动声色,心里默默琢磨着一会儿见到老祖宗该如何应答,方能既显恭敬,又不失自己的主见。
苏麻喇姑闻言,脸上露出惯有的、温和而又滴水不漏的笑容,回道:“皇上放心,老祖宗的心思,如同九天云霓,变幻莫测,奴婢也不敢妄加揣测。”
“不过,老祖宗近来确是甚喜皇后娘娘如今这爽利明快、果决有担当的性子。否则,她老人家也不会将那视若性命的贴身白玉令牌,轻易赐下。”
“这其中的意味,皇上和娘娘都是万里挑一的聪明人,细细思量,自然明白。”
玄烨点点头,不再多问,转向郎顔,自然地拉过她的手,轻轻拍抚她的手背。
目光中充满信任与鼓励,低声道:“既然老祖宗有重要示下,你便放心前去,好好听着,用心记着。无论老祖宗说什么,有何要求,朕都在你身后。”
郎顔回以他一个安心的、浅浅的笑容,随即收敛心神,跟着苏麻喇姑再次前往那象征着后宫最高权柄与智慧的慈宁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