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顔这个来自奉行‘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后世灵魂,骨子里就与这‘雨露均沾’的帝王法则本就格格不入。
她亲眼见证着后宫嫔妃们为争宠使尽浑身解数,而玄烨则理所当然地接受着这一切。
好在郎顔能自我开解,否则,真要憋屈死。
“还在生气?”玄烨揽着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郎顔表情冷淡,实则已经不在生气,淡淡的道:“臣妾岂敢生皇上的气,只是觉得这后宫佳丽三千,皇上何苦非要来臣妾这里找不痛快?”
这话说得极重,连侍立在不远处的宫人都屏住了呼吸。
玄烨却不见恼,反而低笑一声,拉着她坐下,伸手去握她紧攥的拳头:“是是是,皇后说的都对,千错万错,都是朕的不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竟带了几分难得的柔软:“你瞧朕,这些时日为了朝堂政务,与议政王大臣们商议到深夜,批阅奏章至三更天。”
说着故意将脸凑近,让她看清那双深邃眼眸中密布的红丝,意图明显。
“就当是可怜朕,让朕在你这儿睡个安稳觉,可好?”
郎顔被他这副与帝王威严截然不同的模样逗得心软,胸中的郁结顿时散了大半。
她没好气地抽回手:“堂堂一国之君,竟也学那戏文里的小生装起可怜来!罢了罢了,看在你为国事辛劳的份上,今夜便准你留宿。”
随即扬声吩咐:“冠玥,嘉玥,去小厨房取一盅上品燕窝来,给皇上好生补补身子。”
两名宫婢连忙应声退下。
这后宫之中,除太皇太后的慈宁宫外,也唯有皇后的坤宁宫设有独立的小膳房,此乃中宫独有的殊荣,连一向恃宠而骄的佟贵妃都不曾享有。
玄烨见目的达成,眼角泛起得逞的笑意,任凭郎顔如何挤兑,也只是含笑受着。
梁九功等随侍太监见主子展颜,这才松了口气,悄无声息地退至外间候着。
不一会儿,宫婢端来一个精致的青玉炖盅。
郎顔亲自接过,揭开盅盖,一股清甜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她小心地舀起一勺,轻轻吹凉,这才递到玄烨唇边。
这个自然而亲昵的举动让玄烨微微一怔,随即含笑咽下。
一盅温润的燕窝下肚,他只觉胃里暖融融的十分妥帖。
“你也尝尝。”
玄烨接过她手中的玉勺,也喂了她一口。
两人相视一笑,先前的不快仿佛都随着这氤氲的热气消散了。
郎顔重新坐回案前,继续琢磨她的戏词。
烛光在她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连微微蹙起的眉尖都显得格外生动;玄烨静静凝视着她专注的侧影,忽然觉得这坤宁宫比起任何一处宫殿,都更像一个真正的‘家’。
夜色渐深,到了就寝时分。
玄烨早早洗漱完毕,竟像个孩童般抢先占据了床榻里侧,眼巴巴地望着还在梳妆台前卸去钗环的郎顔。
待她忙完,打着哈欠伸着懒腰上床时,见他已鸠占鹊巢,也懒得计较,自顾自躺下。
就在她合眼的瞬间,一条结实的手臂忽然环了上来,将她轻轻带入怀中。
郎顔微微一怔,却没有挣扎,反而在他臂弯里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鼻息间是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气,混合着方才燕窝的清甜,竟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心。
自莫名来到这个时空,她内心深处始终萦绕着一丝无所依凭的漂泊感。
唯有此刻,被这个时而霸道、时而无赖的帝王紧紧拥住时,那颗始终悬浮不定的心,才仿佛找到了落点,这份踏实与安稳,悄然驱散了那份深植骨髓的孤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