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顔与太皇太后之间亲昵自然的互动,看在佟贵妃眼里,简直如同根根利刺。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一个人的性情变化怎能如此翻天覆地?
从前的皇后木讷无趣,如今的皇后却灵动狡黠,连太皇太后都被她哄得眉开眼笑。
佟贵妃越想越气,胸口堵得发慌,看向郎顔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撕碎她那碍眼的笑容。
然而,太皇太后显然极为受用郎顔如今的性子,觉得她开朗活泼,比从前那死气沉沉的模样顺眼多了。
太皇太后拉着郎顔的手,兴致勃勃地聊起了家常,竟将比郎顔先到的佟贵妃晾在了一边。
佟贵妃坐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脸色铁青,却又不敢在太皇太后面前放肆,只能强压怒火,暗自运气,几乎要将手中的帕子绞碎。
郎顔用眼角余光瞥见贵妃那副憋闷至极的模样,心中大感畅快。
先祖姑奶奶在贵妃那里受过的委屈,她定要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从今往后,这后宫之中,再没有那个忍气吞声的皇后,只有她郎顔睚眦必报,绝不让自己受半分委屈。
佟贵妃终究是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草草行了个礼,语气生硬地道:“老祖宗,孙媳宫中还有些琐事,先行告退了。”
太皇太后这才像是刚注意到她似的,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嗯,你去吧。”
待佟贵妃怒气冲冲的背影消失在殿外,太皇太后才转向郎顔,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道:“仙蕊这孩子,性子是倔了些,脾气也大。都是烨儿平日太过纵容所致。”
“皇后啊,你如今性子爽利了,也别太同她计较,只当她是个被惯坏了的孩子罢。”
郎顔一听这话,心里却不以为然。
什么叫别跟她计较?谁还不是个有脾气的?
她当即开口,声音清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老祖宗,您这话孙媳可不敢苟同。凭什么她脾气大,咱們就得让着她?谁还没点脾气了?”
她坐直身子,目光澄澈,将自己心中所想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孙媳以往就是太能忍,太讲什么‘气度’,才会处处受她的气,受她的欺负!”
“皇上又总是偏袒她,维护她,难道就只因她是皇上的表妹,便可以如此肆无忌惮吗?”
“这未免太不公平!孙媳把话放在这儿,从今往后,我绝不会再容忍她半分!”
这番掷地有声、毫不掩饰的宣言,听得殿内侍立的宫人都暗暗吸了口冷气。
然而,太皇太后听后,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爆发出一阵洪亮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好!好你个皇后!”太皇太后一边笑,一边指着郎顔。
“你呀你,当真是越来越对哀家的胃口了!”
她笑够了,才用帕子拭了拭眼角的泪花,道,“前些日子,烨儿还跑来跟哀家诉苦,说你病好后性情大变,变得他都不认识了,还疑心你是被什么邪祟上了身。”
“当时哀家也以为,你许是病得狠了,心神恍惚。可今日看来,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太皇太后目光慈祥又带着洞察一切的睿智,看着郎顔,“你这哪里是邪祟上身?分明是抛开了一切束缚,显露了真性情!”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深沉起来,带着追忆:“烨儿对你,并非无情。”
“当年他不顾群臣反对,执意立你为后,你说他存了借此彰显仁德、稳固朝局的心思,哀家不否认。但这份‘私心’里,未必没有藏着对你的真情实意。”
“皇后,你或许不知。当年,哀家也是反对立你为后的人之一。”太皇太后缓缓道。
“可烨儿那时对哀家说,老祖宗,东珠她是孙儿身边最懂孙儿的女子。她有大智慧,能持重,又不失仁善。这后位,非她莫属。”
“正是因为他这番话,哀家才点了头,群臣见哀家首肯,也就不再固执己见。”
她轻轻拍着郎顔的手背,语重心长:“孩子,如今你这样…很好。显露真性情没什么不好。哀家瞧着,你这样鲜活的模样,烨儿心里…未必不欢喜。”
郎顔怔怔地听着,心中却是波涛汹涌,矛盾丛生。
她在东珠的记忆碎片里,看到的更多是玄烨的利用、偏袒与冷漠,那些温馨的片段少之又少,与太皇太后口中这“情深意重”的形象相去甚远。
唯一清晰的,是两人最初那段短暂而美好的时光。
真相,究竟如何?她第一次感到了困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