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琨如同惊弓之鸟,一路隐匿行踪,避开官道与人烟,最终有惊无险地潜入了一处,深藏在寻常巷陌深处的宅院。
这里,便是他已故的红颜知己程顔生前居住的故居。
他步履沉重地走进堂屋,屋内陈设依旧,却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目光掠过墙上那幅已然不在的美人图曾经悬挂的位置,往昔与程顔在此度过的那些短暂却美好的时光,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顔儿…”宋子琨喃喃低语,声音沙哑而充满痛楚。
呆在这里,就仿佛程顔从未离去,依旧在某个角落,用那双温柔似水的眼眸静静地凝望着他,给予他无声的慰藉,这里,珍藏了他此生全部的美好与温暖。
然而,现实的危机并未因他的沉湎而解除。
清廷的兵马正在琅琊城内进行地毯式的搜查,很快,搜捕的队伍便来到了这条相对偏僻、住户稀少的巷子。
曹寅端坐于骏马之上,一身戎装沾染了泥点,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巷子深处那处门楣略显破败、院墙爬满枯藤的宅院。
“大人,这条巷子都快搜完了,就剩最后这一户了,看这样子,怕是空宅,宋子琨那等枭雄,会躲在这种地方吗?”身旁一名副将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曹寅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蹙眉,打量着这处宅院。
直觉告诉他,越是看似不可能的地方,越有可能藏着玄机。
宋子琨狡猾多端,深知灯下黑之理,况且,搜索了这大半日,几乎一无所获,任何一点可能性都不能放过。
他沉吟半晌,最终下定决心,沉声道:“搜!仔细地搜!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
“嗻!”副将领命,一挥手,带领一队兵士上前,用力撞开了那扇看似腐朽的木门。
曹寅也随之翻身下马,手按佩剑,大步踏入院中。
院内果然荒草丛生,落叶堆积,一派萧索景象。
然而,当他步入堂屋时,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屋内的家具摆设虽然蒙尘,却摆放得井然有序,并无长期荒废的杂乱感,甚至桌面上手指划过的痕迹都显得相对新鲜…这里,似乎有人定期前来打扫整理!
这个发现让曹寅心头疑云顿生。
他立刻下令:“仔细搜!看看有没有地窖、暗格之类的隐秘之处!”
兵士们得令,立刻分散开来,在屋内各处敲打、翻查。
而此刻,躲在书房机关暗格中的宋子琨,早已通过极为隐蔽的透气孔洞,将外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他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紧绷,如同蛰伏的猎豹,做好了随时拼死一搏的准备。
曹寅在堂屋内踱步,目光如炬,仔细审视着每一处细节。
随后,他也走进了书房,目光很快便被墙上悬挂着的一幅卷轴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幅工笔细腻的美人图,画中女子身着汉家衣裙,眉目如画,气质清雅,正凭栏远眺,眸中含着一抹淡淡的轻愁。
曹寅起初只是觉得画中女子容貌姣好,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可越是端详,他心中越是升起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女子的眉眼、神态…他一定在哪里见过!
他凑上前去,几乎要贴到画上,仔细观瞧那女子的五官轮廓。
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如同电光石火!这画中女子的容貌,竟与宫中那位尊贵无比的皇后娘娘,有着五六分的相似!
尤其是那眉宇间的神韵与脸型的轮廓,更是神似!这个发现让曹寅心中猛地一跳!
“这…这画上的女子是谁?为何会与皇后娘娘如此相像?
此画挂在此处,难道这宅邸的主人…与皇后娘娘有何关联?亦或是,只是主人心仪的一位与皇后相貌相似的女子?”一连串的疑问瞬间涌入曹寅的脑海。
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惊与疑惑,开始在书房内缓缓踱步,更加仔细地勘察。
搜寻无果,曹寅的注意力再次回到了那幅美人图上。
他越想越觉得此画非同寻常,或许是一条重要的线索,而且,将这幅与皇后娘娘容貌相似的美人图带回去,献给皇后主子瞧瞧,或许能博娘娘一笑,也算是一件新奇有趣的礼物。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上前将那幅美人图从墙上取了下来,仔细卷好,拿在手中。
暗格之内,宋子琨透过细孔,眼睁睁看着曹寅取走了那幅他视若性命美人图!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想要立刻冲出去,将那幅画夺回来!那是程顔留给他唯一的画像了!
然而,理智最终战胜了冲动。
白胡子长老临死前的决绝眼神,那些为他断后而生死未卜的兄弟…一幕幕在他脑中闪过。
他不能出去!他必须活下去!只有活着,才能有机会复仇,才能对得起那些为他牺牲的人!
曹寅带着那幅画卷,又命兵士将宅院内外再次彻底搜查了一遍,确认再无其他发现后,这才带着人马撤离了这处看似荒芜却暗藏玄机的宅院。
听着外面的马蹄声与人声渐渐远去,宋子琨才如同虚脱般,缓缓地从暗格中走了出来。
他仰头望着那块因常年悬挂画卷而颜色略浅的方形印记,怔怔地出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