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时近两月的江南河道巡查,在大阿哥胤褆人生履历上,刻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金秋时节,天高云淡,胤褆与诺勄一行人风尘仆仆,终于凯旋归京,恰赶在中秋佳节之前。
紫禁城的红墙黄瓦在秋阳下显得格外庄重。
胤褆甫一抵京,未及洗去尘埃,便先行入宫复命。
乾清宫内,他身姿挺拔,虽面容被江南烈日镀上一层深麦色,却更添几分青年将领的英武与沉稳。
他条理清晰地禀报巡查经过、河工利弊、险情处置及后续建议,言辞恳切,思虑周详,已全然褪去离京时的青涩。
玄烨端坐御座,静静聆听,眼中赞赏与欣慰之色愈浓。
待胤褆奏毕,他先是毫不吝啬地褒奖:“差事办得妥当,有胆识,有担当,未负朕望!”
随即,话锋一转,恢复了严父本色,“然,切记戒骄戒躁,此仅伊始,往后任重道远,当时时自省,莫忘初心。”
“儿臣谨记皇阿玛教诲!”
胤褆躬身应道,心中并无半分不满,反而涌动着被寄予厚望的暖流。
他深知,皇阿玛的严格,才是真正的爱护与期待。
复命后,胤褆将带回的江南特产—苏州的丝绸、杭州的龙井、宜兴的紫砂陶器等,分送太后、帝后及各宫。
太后拉着他看了又看,心疼他瘦了黑了,更欣慰于他眼神中的坚毅与成熟,连连念佛:“哀家的孙儿,真是长大了,出息了!”
带着太后的关爱与皇父的期许,胤褆策马出了宫门,直奔西直门半壁街。
他的郡王府已全然竣工。
朱漆大门威严耸立,进门是开阔的仪门庭院,穿过垂花门,但见正殿巍峨,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游廊曲折通幽,后花园亭台水榭一应俱全,既符合郡王规制,又不失雅致。
胤褆缓步其间,抚过光洁的栏杆,仰望高悬的匾额,心中充满了对皇阿玛与皇額娘偏爱的感激,暗自发誓必要勤勉王事,以报天恩。
信步出府,他牵着马在街上随意溜达,感受着京城的烟火气息。
秋光正好,心情亦舒畅。
然而,就在一个转角,一抹熟悉的窈窕身影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是赫舍里·笙箬。
几年不见,她已出落得清丽绝俗,宛如秋日芙蓉,身着淡雅旗装,步履轻盈,气质高华。
胤褆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脑海中浮现出幼时一同在御花园追逐嬉戏、在太后跟前背诵诗词的场景。
那时情愫便已暗生,他早已认定,此生若娶嫡福晋,非笙箬莫属。
她出身高贵,是索额图最宠爱的小女儿,虽为庶出,但其生母钮祜禄佳婌是皇后的堂姐,地位尊崇,与他堪称门当户对。
他向往着如皇阿玛与皇額娘那般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感情,故而至今身边连个通房侍女都无。
正当他心头火热,欲快步上前招呼时,却见裕亲王世子保溙从旁走出,与笙箬言笑晏晏,神态颇为熟稔亲近。
这一幕,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胤褆满腔的欢喜。
他脚步僵在原地,心直往下沉,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恐慌攥紧了他,莫非,竟被人捷足先登?
他怔怔地看着那相谈甚欢的两人,终究没有上前。
默然转身,利落地翻身上马,一扯缰绳,朝着皇宫方向疾驰而去,将街市的喧嚣与初萌的情殇,一同抛在了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