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黑白二傀”带着伤势未愈的纳兰容若以及那只寸步不离的穿山甲“富贵”,选择了一条极为隐蔽、布满荆棘的狭窄小路前行。
一路行来,虽有惊,却无大险。
几人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几处明显的机关陷阱,又在“富贵”敏锐的预警下,及时躲过了一队巡山的喽啰。
如此昼伏夜出,艰难跋涉了好几日,终于在一个雨势稍歇的黄昏,成功地走出了那片危机四伏的深山老林。
出山之后,地势变得开阔,人烟也逐渐多了起来,算是暂时脱离了宋子琨的直接控制范围,安全了许多。
那队奉命搜捕纳兰容若的人马,在山中如同无头苍蝇般转了几日,连个人影都未曾摸到,最终只能灰头土脸地返回飞流峰,向宋子琨复命。
而青龙白虎二人,则依旧在山中执着地扩大搜索范围,他们并未料到已有“黑白二傀”横插一杠,否则以其二人之能,未必不能先一步找到纳兰容若。
“黑白二傀”护送着纳兰容若,一路还算顺利地抵达了图海驻扎的军营之外。
当守卫的兵士看清那被两人搀扶着的、虽然狼狈不堪却依稀可辨容貌的人竟是失踪多日的纳兰大人时,立刻飞奔跑向中军大帐禀报。
图海闻讯,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在看到纳兰容若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时,竟一时情难自已,虎目含泪,一把抱住容若,竟像个孩子般“呜呜”地哭出了声。
哽咽道:“容若!容若老弟!你可算是回来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如何向皇上交代,如何向明珠大人交代啊!”
纳兰容若被他这般真情流露感染,鼻尖也是一酸,强忍着泪意,轻轻拍着图海的背,声音沙哑却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安抚道:“小弟命不该绝,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吗?”
“此番能脱险,多亏了有贵人暗中相助啊。”
说着,他目光示意了一下身旁如同影子般沉默的“黑白二傀”。
一旁的陈泞也是红着眼圈,不停地用袖子抹着眼泪,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纳兰容若又转向他,温和地安抚了几句。
半晌,“黑白二傀”中的“大白”上前一步,抱拳道:“纳兰公子,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等还需回去向雇主复命,就此别过!”
说罢,两人身形如同鬼魅般一晃,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再定睛看时,原地已失去了两人的踪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纳兰容若目送他们消失的方向,心中那根紧绷了多日、支撑着他求生的弦,在到达安全之地的这一刻,终于彻底崩断。
强烈的疲惫感与虚弱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他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下倒去。
“容若!”“大人!”
图海与陈泞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一左一右扶住他,图海急声大吼:“医官!快传医官!”
随军的医官立刻上前检查,一番诊视后,松了口气回禀道:“将军放心,纳兰大人这是劳累过度,加上失血体虚,心神一松,这才昏睡过去。”
“待卑职重新为他清洗上药,好生静养一段时日,应无大碍。”
图海与陈泞这才将悬在嗓子眼的心放回肚子里,连忙命人小心翼翼地将纳兰容若抬回他自己的营帐,并下令派亲兵严密把守,任何闲杂人等不得入内,让他能安心静养。
两日后,当青龙白虎二人顺着最后一点微茫的线索找到军营,得知纳兰容若已被人先行救回,且正在帐中昏睡时,二人亦是长长地吁出了一口积压已久的浊气。
他们不敢耽搁,立即留下一人暗中护卫,另一人则马不停蹄,日夜兼程赶回京城,向玄烨禀报这个好消息,以免圣心继续忧悬。
纳兰容若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直到几日后的黄昏才悠悠转醒。
他醒来时,只觉得浑身如同散架后又重新组装起来一般,但精神却好了许多,也正是在他醒来后不久,营寨外传来一阵喧哗,竟是曹寅奉旨率领的援军恰好赶到。
曹寅与纳兰容若年纪相仿,又同是玄烨身边的近臣,自幼相识,交情匪浅。
他此番奉命前来,心中亦是压力巨大,此刻见到纳兰容若虽然消瘦憔悴,但终究是活着回来了,那悬了一路的心才算彻底落了地。
两人相见,自是一番激动,屏退左右,在帐中好一阵密谈。
纳兰容若将自己的遭遇轻描淡写地叙述了一遍,至于那“江湖义士”受谁所托,他则含糊其辞,他也不知道是哪位贵人相助。
曹寅听罢,不禁拍案感叹,用力拍了拍纳兰容若未受伤的右肩,道:“容若啊容若!你这次可真是福大命大造化大!摊上这等绝境,竟能接连遇到贵人相助,化险为夷!”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经此一劫,你日后定当洪福齐天,前程似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