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烨见纳兰容若应承下来,知晓他是个极有分寸之人,既已承诺,便不会因私怨而误了公事,心下稍安。
郎顔在一旁却是听得云里雾里,她印象中纳兰明珠与容若父子乃是朝臣典范,父慈子孝,何来如此深刻的嫌隙,竟需皇帝亲自出面调解?
她暗自决定,日后定要寻个机会,好好与容若谈谈。
小公爷天佑对当年那桩轰动京城的公案则有所耳闻。
才貌双全的名妓沈宛与翩翩公子纳兰容若,曾是多少人艳羡的神仙眷侣,琴瑟和鸣,诗画唱和,不知引来多少贝勒公子的嫉羡。
然而,这段才子佳人的佳话,终因门第之见,以沈宛被逼自尽的悲剧收场。
明珠为了儿子的仕途前程,不惜做下恶人,亲手斩断情丝,却也彻底寒了几子的心。
容若此后虽依从父命,在仕途上步步高升,但心底那道伤疤,却从未真正愈合。
在明珠看来,自己所做一切皆为儿子前程,哪怕被怨恨也在所不惜,可他却不明白,有些伤痕,一旦造成,便是永久。
纳兰容若领了玄烨密旨,怀揣那份沉重的名单,开始秘密提审其上所列的文武官员。
玄烨则于次日早朝后,独留大学士明珠至南书房问话。
当玄烨看似不经意地问及,吴三桂是否曾派人向他行贿时,明珠先是一愣,随即脸色骤变,恐慌之情溢于言表!
他之所以如此惊惧,正是因为确有其事!
昔日吴三桂势大时,曾数次派人携带重礼登门,欲行贿赂,皆被他严词拒绝,并命管家将来人轰出府门,以示划清界限。
他自问行事谨慎,未留把柄,却万没想到,此事竟会传入皇帝耳中!而且是在吴三桂兵败被擒的这个敏感时刻!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明珠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不自觉地带着颤抖:“皇…皇上明鉴!奴…奴才确实…确实有吴逆派人前来送礼之事,但…但奴才忠心可鉴,绝未收受分文!”
“当时便命人将那些混账东西乱棍打出去了!皇上,奴才…奴才对朝廷,对皇上,绝无二心啊!”
他语无伦次,额上已渗出冷汗。
玄烨静静地看着他失态的模样,端起茶盏轻呷一口,方不紧不慢地道:“照你所言,的确有人上门行贿,而你将其赶走了。”
“明珠,你乃一家之主,可曾想过,你府上的管家、仆役,或是后宅的某位女眷,会否背着你,暗中收下那笔‘厚礼’呢?”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在明珠耳边炸响!玄烨并未直接定罪,反而点醒了他另一种可能,府中有人背主行事!
玄烨的话,如同醍醐灌顶,又似千斤重锤,砸在明珠心头。
此刻正是吴三桂案发的风口浪尖,任何与之牵扯上关系的人都难逃干系。
皇上既然亲自过问,并且精准地提到了“府中之人”,那便说明,他纳兰明珠的名字,很可能已经出现在了某种不利于他的证据之上!
冷汗瞬间浸湿了明珠的里衣。
他脑中飞速运转,试图找出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奴才敢如此害他?
可他平日忙于朝务,对府中下人虽要求严格,却也难免有监察不到之处。
思前想后,他竟无法立刻锁定目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