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五月的京师,冰雪消融,春机盎然。
暖风拂过琉璃瓦,带来御花园中初绽桃李的芬芳。
然而,乾清宫内的气氛却与这春日的慵懒截然不同,
一派肃杀与凝重。
水师提督施琅身着朝服,垂首立于丹陛之下,心中浪潮汹涌,远比窗外化开的春水更加澎湃。
他等待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从毅然降清,到屡次上书陈情,再到因时机未熟而屡遭挫败,他胸中那团为父兄复仇的火焰从未熄灭,反而在岁月的压抑下愈燃愈烈。
“施爱卿,”御座之上,年轻的帝王玄烨声音沉稳,打破殿内的寂静。
“如今河海开冻,朕欲重建福建水师,砺剑东南。此任,朕思来想去,非你莫属。”
施琅猛地抬头,眼中瞬间迸发出炽热的光芒。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激动,撩袍跪地,声音因极力克制而微微发颤:“奴才在!”
玄烨目光如炬,直视着他:“朕要的,不是一支只能巡防近海的花架子水师。朕要的,是一支能劈波斩浪、跨海作战的虎狼之师!不为耀武扬威,只为收复故土,一统海疆。邰湾,本就属于大清!
这一点,望施卿时刻铭记于心。”
“奴才明白!奴才万死,亦不敢忘皇上重托,不敢忘家国大义!”
施琅以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再抬头时,眼眶已然泛红。
“皇上天恩,予奴才雪耻之机!奴才在此立誓,不破邰湾,不擒郑逆,奴才施琅,提头来见!”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这不仅是一句承诺,更是一个背负血海深仇的将军,压抑了半生的悲愤与决绝的爆发。
玄烨满意地颔首,当即颁下谕旨:重新任命施琅为福建水师提督,加太子少保衔,总领东南水师一切军务,并拨付巨额军饷,许其便宜行事之权。
这份信任与支持,可谓天恩浩荡。
加之有大学士李光地在朝中力保,施琅只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他带着皇帝的期望与家族的仇恨,星夜兼程赶往福建。
抵达之后,他并未急于求成,而是吸取了早年失败的教训,稳扎稳打。
他广募熟悉水性的沿海子弟,高薪聘请能工巧匠,日夜赶造坚固耐用的战舰。
同时,他派出大量精明强干的细作,伪装成商人、渔民,潜入邰湾,详细测绘航道、记录天气规律、刺探郑军布防与内部动向。
更妙的是,施琅巧妙地打出了“报父兄之仇”的旗号,刻意将征讨目标限定在郑氏家族核心权势,而非普通军民。
此策旨在分化瓦解郑氏政权,减少攻邰阻力。
这一策略传到京师,玄烨大为赞赏,深知攻心为上,特旨嘉奖,并明确指示:“征邰之事,朕予你全权,但求万全,不求速胜。”
就在施琅于东南沿海紧锣密鼓地筹备时,一封来自西南的密函,由心腹侍卫悄然呈至玄烨的御案之上。
写信之人,是潜伏在天地会总舵主陈永华身边信赖的爱徒韦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