雯鸢性子虽爽朗大方,但一涉及自身婚嫁之事,脸皮却薄得很。
听郎顔直言她已到谈婚论嫁之龄,顿时羞得抬不起头,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郎顔见她耳根都红透了,心知她面嫩,便不再逗她。
拉过她的手,温言道:“傻丫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乃是天经地义之事,有何可羞?阿姐定会为你仔细斟酌,寻一个真心实意疼你、爱重你的好夫婿,让你一生顺遂无忧。”
这番话更是让雯鸢羞赧难当,将发烫的脸颊埋在郎顔肩头,声音细若游丝:“鸢儿…全凭阿姐做主…”
说罢,再也坐不住,猛地起身,如同受惊的小鹿般,头也不回地飞奔了出去。
望着雯鸢消失在门外的背影,郎顔不禁失笑,随即又想到婉茹,心中那点轻松顿时被一丝凝重取代。
若两个妹妹都如雯鸢这般心思纯净,该有多好?为何非要执着于踏入这深宫重帷,与人争宠?难道女子一生的荣耀,仅系于帝王恩宠之上吗?她实在难以理解婉茹的执念。
翌日清晨,郎顔刚起身用过早膳,殿外便传来通禀,称诰命老夫人到了。
门帘挑起,郎顔的母亲舒舒觉罗氏款步而入,仪态端庄,令人意外的是,她身后还跟着一人,正是婉茹的生母、神色局促的齐佳氏。
郎顔忙起身相迎,笑道:“額娘,您来了。女儿还以为您要晚些才入宫,没想到这般早。”
舒舒觉罗氏拉着女儿的手一同在榻上坐下,目光扫过垂手立在一旁的齐佳氏,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事情宜早不宜迟。”
“早些料理干净,也省得夜长梦多,平白生出事端,反倒连累你的清誉。”她这话虽未明指,却字字敲打在齐佳氏心上。
齐佳氏低眉顺眼,不敢直视皇后与诰命夫人,心中却是翻江倒海,满是不甘与怨愤。
她多年来苦心栽培女儿,就是指望她能攀上高枝,使自己母凭女贵,扬眉吐气。
如今见舒舒觉罗氏母女这般风光,更是妒火中烧,眼下虽迫于形势不得不低头,但她暗自发誓,绝不会就此罢休!
郎顔心知母亲来意,吩咐华雲:“去请三格格和四格格过来。”
华雲领命而去。
雯鸢听闻舒舒觉罗氏入宫,欢喜得像只小鸟,率先跑了进来,亲亲热热地唤了一声“舒額娘”!她自幼便这般称呼,透着天然的亲昵。
舒舒觉罗氏见她也是满面笑容,招手让她坐到自己身旁,雯鸢天真烂漫的性子,在公爷府确是个人见人爱的开心果。
婉茹随后方至,步履从容,仪态万方,当她一眼瞥见自己母亲那副恭敬却难掩屈辱的姿态立于一旁时,心下便已了然今日难以善了。
她面上不动声色,上前几步,规规矩矩地向舒舒觉罗氏行了个标准的万福礼,声音温婉得体:“夫人今日怎么得空入宫来了?”
这一声疏离的“夫人”,与雯鸢那声自然的“舒額娘”形成了鲜明对比,立刻显出了亲疏远近。
她自幼被生母严格管教,与府中其他长辈总隔着一层,虽礼数周全,却总让人感觉难以亲近,这也是她为何在府中不如雯鸢讨喜的原因。
她此问,不过是明知故问,维持着最后的风度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