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传话
谢雨眠见梁雉年岁已高,正欲为他要辆马车。
梁雉却是拱手作揖,指着轿辇道:“步行便可,正好有很多公事还需和大人商议。”
“梁大人直言便是。”
梁雉调整一番气息,口气严厉了起来。
“大人前些日子查了朝廷的税银。”
“手段太过强硬,岂将我济明为官之风放在眼中?”
谢雨眠对一上来就是责备并不在意,况且梁雉是朝廷老官。
他一辈子清廉,最重规矩,也是最严厉的尚书左右丞,辅佐过三四任尚书。
不过他到底是林经年身边的人,防止套话,她开口糊弄过去:“这其中细由,您不知道罢了。”
“不过您也知道我先前是武官,粗人一个,勾心斗角的事做不来。”
梁雉冷哼一声:“也对。我在这儿也提点谢大人。”
“这官场是文官的天下,就是武将也要思路活络。”
“你不会筹谋算计,再深刻的恩情也会被那帮老谋深算的滑头们离间。”
谢雨眠背过双手,对他这番一边瞧不上自己,一边又瞧不上武官的言语反应淡然:“受教了梁大人。”
梁雉噤声,胡子气得抖了抖,谢雨眠是装的还是当真听不出来他的意思?
罢了,梁雉开口:“我教你自然是绰绰有余。”
“不过一切有帝师兜底,你在这官场顺遂多了。”
顺遂?她并不觉得。
梁雉:“说到那税账,林经年竟连我都骗过,让手底下的人贪掉能养活济明百姓一年的银钱。”
“总之,本官只向你提点一句。”
谢雨眠步伐停了下来,梁雉这是要和林经年割席?
说罢,梁雉停下抬眼帝师府高高挂起的牌匾。
他摩挲着手上的厚茧,瞧着穆棠依矜贵优雅地踩在凳子上,道:“罢了,看过那罪奴再说。”
谢雨眠有的是耐心:“大人里面请。”
见她似乎对自己的话并不好奇,梁稚似七窍被泥沙堵死般的难受,还真是个粗人,非要挑明了才能听得懂人话。
上前头的穆棠依款款下了马车,看到谢雨眠浅浅勾唇。
又主动环住谢雨眠的胳膊,姿态分外亲昵。
又连连恭维了一番她近日行事,和端着药物的宁可然迎面碰见。
收到眼神问询,宁可然道:“她醒了。”
穆棠依的身子明显一僵:“不知伤势如何?”
梁雉:“既然醒了,本官不便进去。”
谢雨眠:“娘娘失陪了,臣先送梁大人吧。”
梁雉临走时又留意了一眼宁可然,似乎在太医院上职。
“谢大人,方才我要提醒你的宫闱秘事,便是太妃同尚书虽为兄妹,却有不伦的丑事。”
“前些日子被帝师断腿的干儿子,便是二人亲生之子。”
闻言,夜里陡生的寒意从地里蔓延攀附至谢雨眠周身。
虽说对林经年的干儿子谢雨眠早知是亲生的,却未曾留心此人生母。
暂且不说此事是否真实,梁雉为何要告诉自己这样的秘密?
谢雨眠语气生冷:“你想借我的势力,对付林尚书?”
梁雉十分坦然道:“是又如何?我势单力薄,能告诉你的就是这天下只有我三人知晓的秘密。”
“现在你是第四个人了,好好把握。”
说罢,梁雉轻甩官服,从正门出去。
只留给谢雨眠一个“你能拿我怎样”的背影。
直到瞧不见梁雉的背影,谢雨眠才回头前往安置令初阳的院子。
穆棠依声音纤柔,对着进来的谢雨眠道:“被那样折磨,能醒过来已是万幸。”
谢雨眠一顿,什么意思?她往床上看去,路过穆棠依时耳尖一动。
颗粒摩挲的声音很轻,眸子锐利的瞥见她腰间的,似女儿家常用的香包。
但穆棠依已是贵妃之位,平日熏香极为讲究,香包这种东西,自是用不到。
床边的宁可然不死心的扒了扒眼皮,动动耳朵道:“喂,令初阳?你能发出声音吗?”
“可听得懂人话?”
谢雨眠看着床上神情呆滞的令初阳,在看到她的脸时神色微微一动。
她起身背对着令初阳:“娘娘,臣送您回去。”
穆棠依微微颔首:“走吧。”
说罢,便示意谢雨眠到根前去,开口便是:“谢大人,今日海棠宫里的事已传得人尽皆知。”
“皇上定是待你定是不一般,太妃又要我给你带话。”
“你们若是两情相悦,这婚事倒也能议。”
“只是条件颇为坎坷。”
穆棠依话说的很是委婉,绝不是太妃原话。
边上的赵沁言在插话道:“谢大人,太妃原有的意思是这皇上毕竟是他的亲生的。”
“后宫大事,还是她说了算。”
“您要入后宫,需从秀女一同进宫候选。”
“另外,这前朝政事可万不能再插手了。”
赵沁言说完,心中莫名的痛快,想她谢雨眠也不过是得了皇上的宠爱,才有的特权。
眼下又被太妃盯上,怕是风光不了几时。
谢雨眠盯着赵沁言,缓缓张口:“哦?是吗?”
“还请带话,我的婚事便不劳太妃娘娘操心了。”
赵沁言:“您先别急着做决定,入不入宫也不是您能说了算的。”
“皇上难得有位能入眼的人。”
“太妃又一直对皇上心怀亏欠。”
“再说,您入宫也不过一道旨意的事。”
“难不成大人要抗旨?”
赵沁言的脸已经板了下来,颇有些震慑的意思。
谢雨眠挑眉轻笑:“你既是带话的,便也将我的原话送去便可。”
说罢止步,作揖时眸光又落到她腰间的香包上:“恭送娘娘。”
赵沁言没想到谢雨眠会这般不将太妃放在眼里。
穆棠依有些奇怪,赵沁言的性情变得这样快。
她最近是得太妃欣赏,可心思还是太浮躁。
穆棠依礼貌地回了一句:“嗯,谢大人莫要生气,这些事总是要问过皇上的意思的。”
说罢她才款款摆动衣裙,上了轿辇。
送走了这两人,匆匆回院,只见房间门窗大开,夜里冷风四窜,宁可然拿着一只铁盆。
在令初阳脸上撒着凉水,半晌她的眼睫微动。
宁可然感叹:“这小姑娘可真惨。”
“到底知道怎样的秘密,能让这么多人忌惮。”
“几批人变着法子陷害。”
谢雨眠内心稍安,宁可然竟察觉到穆棠依身上的香包是毒。
她似乎不抱有希望般回道:“她当年被救出来时年岁尚小,能记得什么事?”
“不过是那些人太过心虚罢了。”
说罢,便听见床上的令初阳费力问道:“可是阿楚姑姑家的妹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