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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狼的心

月痕泪 晓啼 5715 2024-11-12 19:34

  天渐渐冷了。

  入了冬的天空,寒冰一样阴霾。

  脚步声由远而近,在院中停住。

  烛光闪烁,屋子里有人,手不自觉地握上了剑柄。

  推开门,一股温暖的热气迎面而来,驱散了从外面进来的寒气。

  屋子里点上了明亮的蜡烛,床上被子叠的整整齐齐的,屋子中间还生了一盆火,温暖着这小小寒室,俨然一副寒冬暖家的景象。这屋子里一定有一个女主人!

  松东峰的眼睛望向窗前,一个妩媚妖娆的身影正在往架子上的池盆里倒水,热气徐徐而升。待她转过身来,他才说话,声音冷厉的似寒冬的冰。

  “你是鬼西子的女人,怎么会跑到我的屋子里来?”

  媚心没有停下手中的事情,一面倒水一面柔声答道“今日深夜我从这里经过,看见这么晚了,你的屋子里却还是黑漆漆冷冰冰的,心里很是怜惜。那样强的男人,在外面奔波劳累,一身疲惫,回来了却面对着这一室凄冷,满目苍凉的景象,一个人躺在冰冷的被子里睡去。这样想着,心里便不觉伤心,泪也就流了下来。女人,总是这么容易动情,也喜欢做些女人能做能的,给一个男人带些温暖。”

  “我不管你想要干什么,再不离去,你知道有什么后果。”松东峰冷冷道,没有一丝的感动。

  媚心颤抖了下,但并没有离开的打算,仍柔声说道“我知道,我做的这些,你不需要。可是我只是做了一个女人该做的事情,一个女人由心底而升的温情想要做的事情。你不知道女人,看到一个黑暗寒冷的屋子,就总想让它明亮温暖。对男人也是,见到一个冷酷孤独的男人,就总想着去温暖那颗寒冷的心。女人,并不是为了什么,只是情不自禁。

  松东峰不知为何,心里竟有些温暖,从未有过的温暖,就放松了警惕,在火盆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炉火很旺,照亮了他的身躯,温暖的炉火,烤着他一路走来的疲惫和冰冷。

  “走了那么长的路,很累吧。”媚心把倒好的热水端到他脚边,开始替他脱靴子,脱下袜子。当他冰冻的早已没有知觉的脚放在热水里时,他感到全身心的放松,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蓝袖蛮绕,袖中一把银器寒光闪现,就在到手时、、、

  盆水喷洒,银器掉落。

  “果然、、、你到底有何居心?”

  媚心的手臂被松东峰被抓住,刀器掉在地上,松东峰掐着她的脖子把她推到墙上。媚心咬着牙,摇着头,一脸惨状。

  松东峰加紧手中的力度“还不说是吗?我可没有鬼西子那怜香惜玉的心?你到底是谁,谁派你来的?再不说,我就掐死你。”

  媚心知道他真的会这样做,没想到都已经这样了,他还是未放松警惕,果然还是功亏一篑。

  “明、、、明、、、月宫”。

  听到这三个字,松东峰松开了手。媚心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呼吸着来之不易的空气。

  “你是明月宫的人?”松东峰蹲在地上看着她问。

  媚心感到近在咫尺的愤怒的脸像魔鬼一样恐怖,只想快点逃离这里。“我是明月宫的人,我来是想杀了你、、、”眼看他又要掐死她,她急忙道“可是我也不想,我的武功不如你,我怎么敢独自一人来杀你,可是她们让我来,我不得不如此。你放了我,只要你放了我,我告诉你那个明月宫的女人的下落。”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松东峰的眉头皱起,加紧力道,几乎要把她掐死。

  媚心双手挥舞,脸色狰狞,感到自己已经要死了。可是这个男人怎么会在乎她的生死呢?她拼命喊道“那个女人,你一直要找的害死你娘的那个女人,我知道她在哪里。只要你放了我,我会告诉你,她在哪里?”

  松东峰放了她,她坐在地上,捂着脖子,不住地咳嗽。

  “她不是早死了吗?”

  她抬起头,仍笑着说“没有,她还活着,和当年一样地活着。明月宫的女人,除非真的死去,否则永远都如最美丽的花儿一样盛开绽放着,死了也如开到最盛的花儿一样落下,永远不会枯萎。现在的她,一如当年的她,你见了她,就知道了。”

  “我答应这个条件,你要是敢骗我,我让你生不如死。

  寒彻的夜。

  扑通一声,窗子突然打开,一个东西被重重地扔在外面。

  雪白的雪,寒彻的冰冷,刺眼的几滴鲜红。媚心勉强爬了起来,擦着脸上的血,狼狈地离开了这里。

  屋外一角,一个人站在那里,远远地望着。他,是吴风。

  屋子里,松东峰吹灭了蜡烛,端起盆子一下子把水全倒在火炉里,扑灭了燃烧的很旺的炉火,然后赤着脚走在地板上,不顾脚上未干的水和泥土,掀开被子就躺了进去。

  夜,沉默在黑暗的静寂中。

  ————————

  路上,两个人疾行。

  “我们一定会赢的。”雷鸣看着纪夜山那张板着的脸,一路一直说这句话。

  纪夜山看着他冻得通红的脸,不忍心打击他,所以他什么没有说。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今天他们很可能会死在那里。因为,他是第一个看他杀人的人,虽然只是藏在屋外,透过窗子不很清楚地看到,但是他清楚他的厉害,毕竟他连贺康仁都杀死了,而且贺康仁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你确定他会经过那里?”雷鸣再次问起。

  “我已经打听过了,不用再问。”纪夜山说道,其实他心里宁愿他收到的是错误的消息,他不会经过那里才好。

  “不过,我不明白,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他的住处在哪里,为什么不去那里等他,而要在他回去的路上等呢?”雷鸣继续问道。

  纪夜山不想告诉他他心里的想法,所以随便说道“他的住处或许有许多守卫,当他单独一人时,我们才有必胜的把握。”其实,他根本就不想再见到那个人。

  雷鸣不做声了,他知道纪夜山不愿意来,可是除了他谁又能帮他呢?“纪大哥,以后无论你让我做什么,肝脑涂地,我都会在所不辞。”雷鸣突然说道。

  纪夜山愣住了,雷鸣除了那个人的事情,从来不会说出这样感性的话来。他摇摇头,不再板着一张脸,露出了平常那样无所畏惧,无所顾忌的表情。他耸耸肩道“谁知道呢?以后说不定真的会有这样的要求,不过不知道你这小子会不会跑的比兔子还快。”

  雷鸣立刻抗议道“怎么会,纪大哥的事情就是我的事,难道雪儿有事我会不管独自逃跑吗?”

  松东峰默然,原来他是把他和她放在同一个位置上,有这样的重视,他也该知足了吧。

  “好了,我才不会有事情求你。倒是你,三天两天的往我这里跑,我还嫌烦呢。”

  两人的笑声留下一路。

  ————————

  啪、啪、啪、、、

  一步一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其实只有后面的人的脚步声响起,前面的女子踏步无息。披着斗篷,粉红娇艳的衣裙,精致的丝绸,敞开的领口,透出粉红的肚兜和凝脂般的胸口。她的一移步,一挥手,乳香飘散,芳香迷人。她的身后,跟着一个和他主人毫不相称的衣着打扮的剑客。他的脸上冷寂如死尸,一身破烂不堪的衣服,仿佛十几年未换,十几年未洗,黑的要生锈了,他的手、脸也黝黑的像从泥土里爬出来的,只有手握腰间的刀让人感觉到他的存在。那双闪着寒光的似狼的眼睛,每一个看到的人都感觉到恐怖,那不是一双人的眼睛,那里充斥着死亡。

  雪下着,寂静而优雅。

  突然。

  女子的脚步停下,伸出了手,一双娇嫩的似新生儿的手指,柔若见骨,一朵轻飘的雪花落在她的手掌心中,雪花也显得美如画。

  “下雪了呢?勿心。你看,多美的雪花啊!”

  回答她的是停下的脚步,他站在她身后,仍是刚才的距离。

  “一瓣、两瓣、三瓣、四瓣、五瓣、六瓣”女子把掌中的雪花拿到眼前,细细地数着,轻声笑起来“果然,是六瓣雪花,完美无缺呢。”薄唇轻抿,微微略开,掌中的雪花打着转飘落在地。女子踏着雪,细无声。剑客继续起步。

  走到一个屋子前,停住。女子取下斗篷,轻声敲了敲门。

  “进来吧!”里面的人说。

  女子轻笑着推开门。

  她站在门前,一把剑直指着她。她却仍笑着,没有丝毫异样。她看向屋里,一个男子被绑在椅子上,那是她今天要见的人,而这个拿着剑指着自己的人,她不认识。

  “你是谁?”她的嗓音轻柔的能把人的心融化,而她的笑容能让花儿羞愧而死。

  “你可记得木氏松家的松日律?”松东峰冷冷道。

  女子低头细想了下,然后抬头看着他,他以为她会说些什么。可是她却轻轻摇了摇头“我忘记了。”

  “也许,我杀了你,你就能记起来了。”松东峰一阵恼怒,转动剑柄。

  女子笑着,突然一甩长袖,三枚暗器直逼松东峰,松东峰见机转身躲过暗器,女子顺势转到剑客身后。松东峰看着剑客,突然感到有些恐惧,恐惧?这是他从未感受过的。莫非,他是?已来不及细想,他正想着如何应敌,突然身后传来一股力,他被人带着从窗口逃出。

  “吴公子?”

  吴风点点头,默认了他的想法。那人,就是七伤刀的主人——勿心。

  “不用追了,勿心。”潋滟喊住了勿心,看着他们逃走的身影,那个人、、、

  ————————

  明月宫。

  微风吹拂着珠帘。

  珠帘内,女子的叹息声清晰可闻:果然,吴风现在是在帮三剑堡做事。

  百荷尊者:那日,我们以为他去见三剑堡堡主是事先通知了宫主的,原来是他自己的意思。

  梁安庆说道:不知他这样做到底是何目的?

  百荷尊者:他的想法,我们怎么都猜不透。

  潋滟说道:所以,我才没有让勿心去追他们。我以为、、、

  刘清双:既然是这样,日后我们也要免不了与他为敌了。只是这个敌人,很难对付。

  四人均是无语。

  宫主望向潋滟:勿心怎么样?

  潋滟:他已经回去。

  宫主道:现在我们全靠他了,一定要看护好他,不能有任何差错。

  潋滟:我知道。

  百荷尊者摇摇头:我们又能为他做什么?很显然,他什么都不需要,这样的人,才更让人害怕。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雇佣他的我们都不知道。

  宫主笑道:就因为这样,他才更可怕,才能对抗三剑堡。他,是我们的武器,最锋利无比,无法抗衡的武器。

  ————————

  崎岖的小径。

  一人身影寥落,一人,一刀。

  “他来了。”一声轻语。

  “嘘。”松东峰捂住雷鸣的嘴。两人在树上看那人独自慢慢从远方走近。是他,没错。七伤刀的主人——勿心。

  “他是一个人。”雷鸣在松东峰身边小声说道,似乎松了一口气。

  松东峰点点头,可是他还是没下行动的口号。他看着勿心一步一步走来,脸色阴沉,没有丝毫松懈。今天,他们也不一定会输,他这样想着。

  勿心慢慢走近,松东峰准备行动。

  突然,五人不知从某处冒了出来。

  “离开明月宫怎么样?”那五人人站在勿心前面。

  勿心什么都没有说,继续往前走。

  “我们出价会比明月宫高,无论明月宫给你多少,我们都会比他们多一万两,而且无论你有什么要求,我们都答应。怎么样?”

  他越过他们,默默地走着。

  “你真的不愿意离开明月宫?”其中一人回头看着勿心的背影,冷冷说道。

  他没有说话,仍无丝毫反应,仿佛他面对的是无声落下的雪花,只感受着它的阴冷而无法感受到它的存在。

  “好吧。”后面的那人叹了口气,慢慢转身。突然,千万枝飞镖发出,密如牛毛。

  树上的纪夜山想他们应该会打很久,而且看那五人也绝不是等闲之辈,即使勿心不受伤,他也要耗费不少体力,那时他们再下去。虽然这样很有些不光明磊落,但是松东峰也管不了这么多了,他必须要保证他和雷鸣两人能活着离开这里。

  可是,所有人都想错了。没有想象中的混战,没有精疲力尽,甚至没有打斗。其实从勿心拔刀的那一刹那,松东峰就应该想到,那些人不会是他的对手。只是拔刀的那一瞬间,他甚至都没有看到他如何出刀,所有的人都死了。

  “快走。”松东峰小声呼唤还愣在那里的雷鸣,两人快速离开。

  勿心刀入鞘,看了一眼枝头摇动的某处,继续往前走。

  雪静静地下着,落到地上,一点一点地掩埋了身后那些血迹。

  道路越来越偏,路越来越难走,可是他仿佛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仍以那样的步伐,那样的速度那样走着。那样孤独,默默行走的身影,一人、一刀,让人看着有些悲伤。这是怎样的一个人?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个山洞,那似乎是他的家。可是,他仍无丝毫的异样。没有高兴,也没有任何的轻松。

  山洞里并不温暖,光线阴暗,狂风裹着雪花在洞里肆虐,寒冷侵袭着每一个角落。他在山洞的最深处的一堆干草上盘膝坐了下来,身边是厚厚的积雪。山洞里透着风,而他的衣衫单薄,可是他丝毫感觉不到。他坐下后,在旁边的雪地里挖什么,挖出了两三个土豆,然后就着吃了起来,吃一口土豆,喝一团白雪。

  她冷冷地说“勿心,成为一匹狼吧!用这把锋利的狼的牙齿,咬断所有人的喉咙,只有那血流成河的鲜血才能洗刷我所受的耻辱!”

  他继续吃着生冷的土豆,干涩无味。

  当时,她蹲在他面前,仰着头对他伸出手掌“给,勿心,加点盐吧,会有点味道。试试吧,试试吧,勿心。”

  他继续吃着土豆,一点一点用牙齿啃着,嘴里没有一点味道,塞一把冰冷的雪在嘴里,冰凉的感觉冲淡了苦涩的味道。空旷的山洞,肆虐的狂风,沉积的白雪,一个浑身破烂的人坐在干草上,吃着没有人会吃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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