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妙阁楼,若隐若现,闲风轻拂纱帘,两个身影立在窗前。
月仙人:你还是不肯跟我回去?
吴风不言语,半响才道:我不能离开。白头山,我早就回不去了。
月仙人:为了什么?师兄是为了什么而不得不留在这里?
吴风:有着特殊的理由。
月仙人:师兄是为了江湖中的名望吗?
吴风不语。
月仙人:是为了地位,或者是势力?师兄是为了这些吗?
吴风轻轻摇头。
月仙人停下,终于又说道:那么师兄像江湖上的人所说,是为了这明月宫的女子吗?
吴风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望着月仙人说道:师弟,你觉得我是为了什么?
月仙人摇摇头:记忆中的师兄,个性淡然,不强求任何。可是自从出山后,你却变了,你不仅学会杀人还做了明月宫的幕客。是外面的世界改变了你吗?
吴风:师弟,其实许多事情,不是你我所能改变和控制的。一个人的性格不能决定他所能走的路。有时候,不相干的性格,反倒是阻碍。
月仙人没有说话,两人沉默。
风轻轻地吹,撩着各人的思绪。
月仙人摇着头道:师兄,我真的不明白。
吴风笑着说,可是眉间隐着难言:你不应该明白,我希望你永远都不要明白。师弟,听师傅的话吧,走自己该走的路!
月仙人叹了口气:你的决定,我不会强求你改变。而我、、、他不再说话,玉润脸庞,风清云淡。这样的路,该如何说好呢?好像除此之外,他没有什么可做的了。而且一生,好像除了师命的传承,便再无其他可以做的。他的一生,好像已被这样安排好,他也没有过抗争,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决定了。这样,是不是很可悲呢?可是,这不正是师傅想要的,一个预测天命的人该有的吗?不在尘世之中,跳出五行之外的淡然之人。
吴风点点头,想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笑道:月仙人会留下帮忙吗?
月仙人轻轻地摇摇头,淡淡地说:不会。
吴风笑了:我料定师弟会出此言,相比于这世上的名名利利,月仙人还是更喜欢和青山绿水相伴啊,我绝不会强人所难,只是师兄有事相求的时候希望师弟能及时赶到。
月仙人了无痕迹地点点头。其实他知道,除非万不得已的时候,否则师兄绝对不会找他帮忙。他知道他不喜欢,所以不愿打扰他。
吴风淹没了笑意,肃了神色:什么时候走?
月仙人望向窗外:明天。
吴风一点都不诧异,他能在这里留下一天一夜已是不易。“我让人备下了你的药材,自己的身体自己要好好照顾。”
月仙人走向门外,在庭中停下脚步,声音传向站在窗口的人:师傅说如果还是不能带你走的话,让我告诉你。泥沼本无意去否,人情重步步留,终到难返时。
话落人走。
屋内人静默无语。闭上眼睛。
“弦儿,报仇!报仇!一定要为李氏家族报仇啊!”那浸满鲜血勒进他手臂的手,那死不瞑目的眼,那悲愤仇恨的脸,还有那充斥血腥气味的空气,满目的尸横遍街,那映着血色初生的太阳。
睁开眼睛。每晚在梦中出现的地狱,再也不愿忆起半点。
路,不是自己想要怎么走就能走下去的。
为何这世上会有如此多的迫不得已?
在白头山时,他问过师傅“为何是六侠诛邪?何为邪,何又为正道?”
竟是看破世事,参透万物的白头翁也摇了摇头。
“那江湖人为何称为六侠诛邪?行侠仗义,英雄义气一生竟是成了邪吗?多么可笑,又是多么地荒谬!”
白头翁叹了口气“那件事虽在江湖被人称为‘六侠诛邪’,被认作正义,但两家同时被灭门,众人终究觉得太过残忍,所以再无人提起。就算提起,也不过是‘十七年前的那件事情’。吴风,一入江湖,所有便任凭江湖人说,而这江湖的正正邪邪,谁又能说的清楚呢?你要想明白了,再决定。”
“师傅,这件事情,在你救我回来的那一刻,就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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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无月,山坡上的一个荒林。
“你是、、、”慕云图盟的“谁”字还未说完,剑已出,声已无。死前绝望地看向远处躲在大树背后瑟瑟发抖的慕云山庄剩下的唯一血脉,看来慕云家要绝后了。
慕云清从树后跑出:爹,爹,爹、、、
剑鞘横空袭去,没有感情,没有迟疑。传说中的霜雪剑,剑花如霜,剑雨如雪,霜雪凌厉,花雨遍地。剑未出鞘,受到阻力。
吴风:只不过一个八岁孩童,何不手下留情。
林霜雪望向来人。
一身青色布衣,容貌普通,神色平常,语气礼貌,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仅以单手掌力挡下了她的剑鞘。
慕云清怒视林霜雪道:要么你现在杀了我,否则我一定要报仇,我要喝你的血,啃你的骨头,吃你的肉。你杀我全家,我一定要你不得好死!
林霜雪不语,神色不动,挥剑直逼慕云清,又被挡下。
吴风:这个孩子我要带走。再自然不过的语气,他神色自然地看着面前黑衣黑发黑纱的女子,她冷厉而立,眼内无波。
剑要出鞘,突然,远处箜声传来。剑复入鞘,人已随风而去,只有十里之外的余音飘荡“人我迟早要杀。”
霜雪剑主,剑出命无!
还未出鞘就有如此剑气,霜雪剑主并非徒有虚名。他自出江湖以来,一直耳闻霜雪剑主的剑有多么快,可是从来没有亲眼见到过。只是,十七年前叱咤风云的三剑客中的霜雪剑现在到底落入谁人手中?那个人,会是霜雪吗?难道她没有死?转身看到慕云清扑到慕云图盟身上痛哭,走过去替逝去之人阖上绝望的眼睛,眉头紧皱,看来还是晚来了一步。到底这幕后之人是谁?他又为何要杀慕云图盟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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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剑堡。
雷烈志重重地叹了口气:慕云山庄本不该灭门。
林霜雪静立不语。
雷烈志:慕云图盟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他以为说当年的事情除了他之外慕云山庄还有人知道,就能苟活时日吗?我们定会杀他报仇,至于事情的真相,我自会从其他人口中得知。哼!真是死有余辜!霜雪,你为父母报了仇,我真是没白让你练霜雪剑。
林霜雪神色未动,只是单膝跪下:霜雪谢过堡主。
雷烈志微微颔首,又道:不过,竟然会有人在你手中救走慕云清。
林霜雪:他的武功,不在我之下。说起之间,眼前又浮现那青色布衣,那么普通的一个人,却是深藏不露。
雷烈志:这个人,我们竟然对他一无所知?只是不知到底是敌是友。
林霜雪静默。
雷烈志:不过,他这次露面,以后就还会再见的。
林霜雪:是。
雷烈志神色又复阴沉:既然慕云山庄还有人存活,就不能留下余孽。
林霜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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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阳光明媚。
真是难得一见的好天气,天终于放晴了。
屋内,纪夜山坐在凳子上擦剑,他擦的很仔细,很认真,从刀刃一点一点擦到刀柄。他的眼睛犀利,每一处细小的模糊都不放过,一直擦到能映出他轮廓分明的脸,他才露出笑容。
突然的冷气直逼而来。
他弯了弯嘴角,拿起剑挡住袭击。
两人从屋内打到屋外,雷鸣的剑犀利锐不可当总是来势凶猛,纪夜山出剑招招细致没有破绽,两人在院中打斗,又飞上檐上,剑花飞舞,却不伤一花一草,一瓦一石。直打到双方疲累不堪,还未分出胜负,雷鸣心里知道纪夜山让着他,所以就先收了剑落在院子中。
“每次都这样突然袭击,我看照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不是我被你杀死就是你死在我剑下。”纪夜山边走进屋内边对雷鸣说,坐下继续擦剑。
“剑客死在剑下,死得其所。”雷鸣很是坦然。
“可惜不是被对手所杀,是死在朋友的剑下。”纪夜山无奈道。
“你说过,朋友有一天也会变成对手的。”雷鸣故意拿纪夜山叮嘱他的话来捉弄他。
“我们不会到这一步,暂先不提。你的剑练的怎么样了?”
“你知道的。水瓶之颈,退而不得,进也不易。”
纪夜山摇摇头,笑着说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你何必为这个弄得忧思不堪,意志消沉。我要是你呀,雷鸣,我就天天晒晒太阳,喝喝小酒,偶尔练练剑,岂不高兴?”
雷鸣撇了撇嘴,很不以为然“我就没想过这些,晒太阳喝酒,我一点都不想。要不是爹不同意我早就加入利剑,真搞不懂你为什么不愿意,你知道的,她在那里。”
纪夜山也不作答,摇摇头,继续擦剑。
“你杀了谁?”雷鸣知道,纪夜山一擦剑就是见过血了,看来昨天是有什么事发生。
“你不用知道。”
虽然纪夜山和他一样无话不谈,但他知道只要是他不愿说的,别人怎么问他都不会说。而且他心里知道,纪夜山做什么说什么都是为他好,所以他只是问道“怎么样?”
“不强。但是我只杀剑客,其他的人我不杀。”
“死的还有江湖外的人?”
“这与我无关,雷鸣,也与你无关。我要出去了。”
“剑客怎能向不懂武功的人出剑?”雷鸣极其愤慨,抓住朋友的胳膊生气道。
“有许多事情会无法避免,你要知道。但是他们是他们,我该怎么做,谁都无法决定。好了,我要走了。”
雷鸣松开纪夜山的胳膊“去找花楼里的艳蝶。”
纪夜山点点头“你和我一起去怎么样?”
“我走了。”雷鸣拿起剑,冷着脸急忙离开了。
纪夜山坐在屋内大笑,他岂不知道雷鸣的心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