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屋子,潮湿的空气。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气息。
睁开眼睛,还是一片漆黑,躺着的地板传来一阵一阵的冰冷,一丝一丝地浸入骨髓。还好,腹中的饥饿感让一切痛苦和冰冷感觉都远去,无力的虚脱立刻就可以拉人进入地狱。何谓地狱,这里就是地狱!
死去,多么让人向往!
脚步声,踏着地板,一步一步走来。
脚步声停在屋子外面。
门突然被推开,一丝光亮照进来。
冰月扭过脸,躲避着突然照射进来的光,闭上了眼睛。
来人厌恶的目光闪过背靠墙壁坐在那里的女人,她蓬乱着头发,衣服肮脏,紧闭着眼睛。
“死了吗?”
听到冷冷的说话声,她微微睁开眼睛。
那人看到她睁开眼睛,慢慢地走到她面前“想这么容易就死掉吗?”
她努力地抬头看清了面前的脸。棱角分明冷酷的脸上带着厌恶的表情,一身的墨绿长袍,无力地垂下头就只能看到那一双踏在地上的灰色长靴。
长靴在她面前走着,走了几步,突然又转回来,停在离她不远处。他仿佛是对她说,又仿佛是自言自语“我和他是相交多年的朋友,我只有这一个朋友!”
她没有回答,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
“我们认识还是在很久很久以前,我要治好一个人的病,所以我找了很多的地方,找了很多的人。直到有一天,我在一座雪山中遇到了他。见到他后,我就明白了。他是我永远无法企及的人,一个我永远无法达到的人。虽然我已经拥有了所有,我的势力如日中天,可是即使我拥有了全天下,我知道,这天下还有一个我永远也不能超越的人。月无痕,他是我最敬佩的人,也是我唯一信任的朋友。可是,他竟然就这样死了!”他一拳捶在旁边的桌子上,便没有了桌子。“他竟然无视于我们相约三年一聚的约定,就这样不告而别!这样的人,我怎能饶恕,他竟然无视和我的诺言,我怎能让他安心离去?我和他,刚刚只在元宵节那晚见了一面。没想到,竟是永别。我看错了他,原来他如此的不守诺言!那样的人,我必定要他死不瞑目,我怎么可能就那样轻易地让他背信而去!”他对着墙狠狠地捶打,仿佛把墙当成所仇恨的人,直打到双手流出血来。
月痕唯一的朋友吗?或者是把月痕当做唯一的朋友的人?
“一直以来,我很喜欢把自己装扮成月无痕出外行走,我只是不喜欢他的隐居。有时候,我故意以自己的行为来败坏他的名声,想引他出来,可是他仍是丝毫未变,他在江湖上的传言也是,仍是隐居世外的绝世仙子。月无痕,他是我真正想成为对手的人,也是我愿意当成唯一的朋友的人。可是,也许我在他心中就如在这千万人心中一般,只是一个魔鬼而已,他从未如我对他般对我。不然,他何以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去,而我竟然丝毫不觉。他从未把我当做朋友,我只是他无法摆脱纠缠和干扰而不得不忍受的存在。”
冰月用力地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人,沙哑的声音虚弱地问那人道“你是谁?”
那人笑了,却笑得让人恐惧“万鬼窟的血诀。”
冰月不作声了,突然想起,下雨的那个傍晚。她问月痕“万鬼窟是什么,那里有什么魔鬼吗?”
她清楚地记得,月痕神色深思地说,那里,只有一个可怜的人!
月痕,他从未把他当做一个可有可无的人,从未当成是不能摆脱的纠缠和干扰,他认真地对待着他。
他说完,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冰月,脸上是复杂的表情“我一直在猜测,天下绝伦的月仙人会为一个怎样的女人跪下。没想到,却是这样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一个女人。我高估了他,我在很多地方都高估了他,原来他并没有我想的那么好,原来他却连我还不如,原来他是如此的不堪。就为了这样的一个女人吗,月无痕,就为了这样的一个女人跪下,是不是太愚蠢了?”
他说着,嗓音渐渐嘶哑。冰月抬起头望着他,他避开她注视的目光,恢复了正常。冰月低下头来,又如刚才一样什么都不在意。
“他死了,他竟然就这样轻易地死了。月仙人都这样轻易地死去,这世上的人,还有谁会活的更长久?月无痕,他本该在死去之前见我一面!”血诀沉重说道。
冰月闭上眼睛,所有的都不重要了,她不会觉得悲伤,她只要去他在的地方。
血诀低头看了她一眼“那日你就想追随他是吧?是我的突然出现打乱了你的计划。既然你那么想死,我成全你,让你死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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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泉居。
月痕的坟前,冰月跪在地上,俯身抚摸已腐朽的碑木。
那个人,把她带来后已经离开。
还是一样未曾变过的风景,只是以前的那种感觉,再也不会再回来。
泪水轻轻落下,她一点一点儿抚摸碑木上的字,嘶哑无力的声音“月痕,这么多天不见,你是否恨我没有陪在你身边,你是否如我想念你般想念着我?不要担心我,我不会悲伤,我也不会哭泣,因为我马上就要见到你了,我就能永远陪在你身边。月痕,有你陪着我,是我最幸福的日子!月痕,你不能那么残忍,你不能留我一个人在这里,我怎么能活的下去,我怎么能活的下去!等着冰儿,冰儿马上就要永远和你在一起了,我们永永远远在一起好不好,月痕?”她拔下头上的簪子,满脸泪痕,刚挥向脖颈就被银器打落在地。
她回头。
血诀站在她身后。
她俯身准备捡起簪子。
“月无痕就是月痕!”血诀大声喊道,脸色狰狞的可怕。
她捡起簪子,没有回答,又刺向脖子。
簪子再次被打落在地。冰月伸手去捡,一双靴子踏在上面。她没有抬头,只去用力扳那双靴子,但是她怎么可能搬得动,那双可恶的东西仍纹丝不动,她却没有感觉,只用尽力气去扳。他用力踩着,不给她一丝机会。
突然,她挥舞着手臂如一个疯婆子拍打着他的腿,狠狠地捶打着,似把这些时日掩藏的痛和伤都发泄在他身上。他没有阻止他,仍一丝不动地站着。
“我们已经见过,在元宵节那天,也是我见月无痕的那天。我带着鬼脸面具,原来你把我错认成了月无痕。”
她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仍努力挪走踩在簪子上的可恶的东西,捶打了很久,终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但是那双靴子仍丝毫不动。想死都不能够,她连死都做不到,她突然发疯了般嘶哑着嗓子吼叫“为什么不让我死?不为什么不让我死?为什么不让我死、、、”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耗尽,她仰头昏倒在地上。
他走到她身旁,抱起她,一字一句地说,仿佛是说给她听,又像说给自己听”我叫血诀,我找了你很久很久,今天我终于找到你了!从此,你只是我的人!再没有月无痕,永远也没有月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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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枚银器从空中划过。
“嘭!”重重的撞击地面的声音,一个人从高空中狠狠地摔在地上。
一个人慢慢地从门外走进来,他本来可以接住她的,可是他却只是看着她摔下来,看着她的痛苦。
房间里破碎一片,散乱的像被洗劫过。
“你真的想死吗?”他站在她面前,望着蹲在墙角披头散发的她。
她不回答她,面无表情地望着别处,脸色苍白的似要死去。
“摔的不疼是吗,所以你还可以这么毫无感觉地坐在这里?”
她仍是不看他。
“我已经救下你很多次!杨冰月,我不会再阻止你自杀。但是我告诉你,如果你死了,我会把月无痕的坟墓刨开,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他冷冷地说道。
她抬起头,冰冷愤恨,她就那样盯着他,紧紧地盯住他,她的恨意似要把他的脸凿穿。
他避开她的眼神,扭过脸去。
突然,她爬起来,疯了似的拿起身边所有能触摸到的东西向他砸过去。
东西接二连三地砸在他身上,他站在那里,动都未动。终于,她累的再无力气,无力地倒在地上。
血诀看她累的倒在地上,残暴强忍住的语气“只有这一次,你记住,我能容忍的只有这一次!”他说完,转身离开,带着一身的伤。
走到门口。
“把饭端上来,她会吃的!”他对守在门前的人说道。
屋内的杨冰月,俯在地上,无声地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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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杨冰月第二次被血诀带回万鬼窟的时候,她疯了,整天痛哭,疯狂地摔打东西,不吃不喝也不睡,而且一次次地用所有方式自杀。
每一次的自杀都没有成功,都被血诀救下。他对她愤怒不已,可是他没有办法杀了她。
“还记得吗?两年前的元宵节那晚,我们见过。”在她第一次自杀时,血诀对蹲在地上的她说道。
她仿佛没有听到,仍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
“你一直温柔地叫我月痕,你一直开心拉着我,还记得吗?那时候,你一直很快乐,那样的笑容我从未见过?”冷酷残暴的血诀第一次如此温和地说话,没有回答他的人,更像是自言自语。
“我从未想过,月痕就是月无痕,我找了你很久很久,只是没有一丝消息。有时候,我以为那只是我的一场梦魅,可是那确实真实存在的。所以,你曾经还救过我。”
要死去的人终于第一次抬起头来,他却看到她脸上悲痛狠毒的神情。
“如果我曾经救过你,你不用感谢我。因为如果我知道救的是你,我情愿我当时没有救你,让你被人杀死!”她冷冷地盯着他,恶狠狠地说道。然后,低下头继续沉默。
血诀努力浮现的温和瞬间土崩瓦解,他无声的冷笑,恢复了原来的冷酷无情。而且,那样温和的血诀,再也不会出现。
“如果你再这样,我会让月无痕死无葬身之处!”
“你希望我那样做吗?”
“我要把月无痕碎尸万段!”
、、、
他抓住了她的软肋,所以他可以毫无顾忌。每一次,当她绝食时,当她无止无尽地痛哭时,当她在他面前却仿佛看不到他时,当她一次又一次地企图自杀时,他就会这样威胁她,一次又一次!
“你就是个卑鄙的小人,你就是个恶魔,你是全天下最卑鄙无耻的魔鬼!”她站在他面前,用世界上最恶毒的语言咒骂他。
他举起手掌,她毫无反抗地闭上眼睛,脸上预期的疼痛没有到来,但是感受到了他的吻。
她拼命地挣扎着,可是他的力度很大,她的肩膀快被他捏碎了。
她终于放弃,双手垂下,一行泪无声地流下,流进她苦涩的嘴里。
他疯狂的动作突然就停了下来,然后他放开了她。因为他明白了她口型的意思,她深深呼喊,她一直哭着喊着的是“月痕、、、月痕、、、”
“你以为他会来救你,他还会从坟墓里爬出来吗?”他冷冷地讥讽着。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他抓住她的手,眼里要喷出火来“你知道吗,杨冰月,从未有人敢打我!”
“如果他能,他会的。”她朝着他哭着大喊,无力地滑落在地上。
血诀看着她,突然转身离开。
身后,仍是悲痛的哭声和喊声“如果他能,他会的。如果他能,他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