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致的小小阁楼。
清幽寂静的小院落。
飘叶慢慢飞舞旋转,在阳光下跳着自己的舞蹈。
风一阵,花一阵,叶一阵,一院悠然。
衣衫摆动窸窸窣窣,一人从前门拐过来走上院中幽长的石子路。他的脸上有些憔悴,但走着走着慢慢露出释然来,步子不再急躁,轻轻地踏在圆润的小路上。
一路走来,走到门前,站住。
轻轻地推开门,他轻唤了声“艳蝶。”然后,走到桌前自己倒出茶来。
一个人从帘子后面走来,轻轻的脚步声。
“是否觉得闷?不如多出去走走,外面景色不错。”他倒着茶,淡笑着说道。
“公子果真关心艳蝶吗?”一个突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纪夜山猛然回头,一个一身英气美丽的陌生女子站在他的身后。他的脸色立刻冷酷如寒日的冰“你是谁?艳蝶在哪里?”
那人淡笑着,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纪夜山面前。
“哦,你问我吗?艳蝶没有告诉过你吗?她竟然从来没有提起过我?”见那人仍一脸冰冷,她摇摇头,苦笑着说“没有吗?果然,我这个妹妹,竟然把我当外人了,竟然从来都没有想过我。不过,纪公子,你没有听说过我,是不是也能显示出什么呢?有没有想过,你竟然不知道艳蝶的任何一个朋友。”她说完,看着纪夜山的表情。
这个男人低下头来,脸上的自责和羞愧不是假装出来的。
她不想再为难他了,说道“我是艳蝶最好的姐妹,我叫聂云。”
虽然自责,但纪夜山眼里的冷厉仍然没有消除,他冷冷问道“艳蝶去哪里了?你为何会在这里?”
那个女子一身戎装,美丽而英气,她淡淡笑道“我怎么会知道她在哪里?虽然我是她的好姐妹,可是我也有自己的事情,我不会时时刻刻替你照顾着她。你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你又何曾顾虑过她的感受?”
纪夜山眼里的冷厉消失,望向里间的目光隐藏着莫名的情绪,令人无法看清。
“你知道的吧?她愿意为你牺牲所有,所有所有的一切,包括生命。那么你呢?作为她最爱的那个人,你能为她做什么,你又为她做过什么?”
聂云没有听到他的回答,当然她也不想听他辩解什么。
“既然她为你做了这么多,那么你又能为她做什么呢?我一直这样想,我最爱的姐妹,她最爱的那个男人会不会也为她做到她那样。现在,我想试试,不知你愿意不愿意?”聂云黑白分明的眼睛犀利地盯着面前的纪夜山,不放过他脸上闪过的每一丝表情。可是他脸上仍是冰一样的冷,令她看不清。
他抬起头,形为一具行尸走肉“你想让我做什么?”
聂云笑着,摇摇手指“不是我要你做什么,纪公子,是艳蝶她想让你做什么?”
他的心一阵绞痛,所有的势气如风一般席卷而去,他再也不是当初那个纪夜山了。
“你会为她做吗?纪公子。”
纪夜山颓废地按着桌子“我欠了艳蝶很多,她一直想要一个安静的生活,她一直想远离一切平平稳稳地生活,可是我一直没能给她,我一直让她为我担惊害怕。她为我付出了那么多,她支持着我的一切,一直只有她陪在我身边。而我,从来没有为她做过什么。我真的很对不起她。以前的我,一直在乎其他的事情和其他的人,而对于守在我身边的这个人,我欠了她很多。”
“如果说说就可以了,那天下的鬼话全都能信了。我要看看你到底能为她做什么。”她停了一下,看他的反应。他仍低着头,仿佛失去了心。
“纪公子,你可以告诉雷烈志,明月宫的勿心刚刚拿到药,伤还未痊愈。我这可是为了你们三剑堡着想才告诉你这个消息的。”聂云轻笑道。
“你到底是谁?”纪夜山问起这句话的时候,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那个想法让他冒出了一身冷汗。艳蝶——她绝对不会的!
“我明确地告诉你吧,我不为明月宫,我也不为三剑堡,我只为我该为的人。然而你要怎么做,你自己决定,当然你可以立刻杀了我,然后回去向雷烈志禀告,或许你也会为了艳蝶做不一样的选择。”聂云脸色沉下,再也没有一丝笑意。她在等着他的回答。
突然一声。
纪夜山一拳砸在桌子上,他的手上潺潺冒出鲜血,他按着桌子,什么都没有说。
聂云瞅了一眼那沾满鲜血的手,对着他的背影说道“我会给你考虑的时间,但是时间不长,你自己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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崎岖的山路。
蜿蜒向上,像一条没有脑袋的蛇,直直地延伸。
倾斜的树随意地生长,粗壮的有五人合抱,细的也只是第一季冒出绿叶。杂乱的灌木茁壮地疯长,遮住远望的视线。
有人说,树木的生长,是草最先长出来,然后是灌木,最后才是杂树。但草和灌木会因为缺少阳光而慢慢死去,而一直最后生长的大树从杂树中长出,一点一点地长大,最后长成为参天大树。长的太快,郁结太高的凌云之志的,总是无法到达应有的高度。然而,有一些,淡然而理解自己生存的的韵味的,总是在成长中吸取精华,慢慢地生长,然后伸入蓝天。
啪啪啪啪
啪啪啪啪
由远而近的脚步声,却不是该有的鞋子发出的声音。
远远而来的人,手拿着一把未开鞘的长刀,腰间还有一把精致的小刀,一件长褂从肩上长长披下,长长的头发也顺着披下来。那是很稀有的打扮,从来没有见过的着装。有规律的声音来自于他脚下的木屐,一声一声地伴随着他的到来。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是那种刻板的冷静,但左脸上一道长长的伤疤分外显眼,也很恐怖。
他一步一步伴着啪啪啪啪的响声向前走,严肃,郑重。
终于,不知道走了多久,他走到一个洞口。
他站在洞前,看着那幽深的山洞。
寒冷的山风从洞里刮出来,吹在身上很冷。
那个人,就住在这样的地方,那个被称为中原第一的剑客!
勿心!
他看向深深的山洞,举起刀鞘朝洞壁敲了敲。
清脆的撞击声静静地响起,一层一层地传到不知道到底有多深的黑暗冰冷的山洞里。
沉默中。
他等来了他要等的人。
一个人影从黑暗的山洞慢慢地走出,慢慢地露出来,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孔。
一个冷漠的剑客,他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走来。他的衣服破烂不堪,他的头发蓬乱,胡子长得很长很长了,他脸憔悴而脏乱。
他们面对面站着,勿心的眼睛盯着站在面前的那人的脸,而那人,也同样以冷淡的目光盯着他。
终于,勿心开口。
“果然,你还是来了!”
那人仍然冷淡道“是。”
“东瀛的剑客。”
“是。你在等着我。”
“我很早就听说过你了,我一直等着你来。”
东瀛剑客说道“我为你而来!”
“你千里迢迢地远渡重洋而来,但我不是你的对手。”
东瀛剑客有些失望“你不想和我比试?我是东瀛最好的剑客,我打败了东瀛所有的剑客,我在我的家乡已经没有对手了。”
“所以,你才来找我。”
“我听说你的刀很厉害。”
勿心摇摇头。
“你不想和我比试?”
“是的。我和你不一样。你是个剑客,而我,只是一个杀手。我只为杀人而杀人,从来不为比试,我的剑术,也是为了杀人而用。”
“如果有一天,你不再需要杀人,那你也不需要剑了。”
“你说得对。所以,你找错人了。”
东瀛剑客摇摇头。
两人对视着。
就在勿心以为东瀛剑客会出剑的时候。
突然。
勿心看到了东瀛剑客身后竖起的一排排的弓,是埋伏在这里的明月宫的人。
“小心!”勿心喊了一声。
千万枝箭从树后急拥而来,直朝东瀛剑客的背后射来。他虽然发现了,但是不可能立刻阻挡,因为他背对着。而他转身的时间,一定会中箭。但是勿心看到了,而且他完全有时间,也随即在那一瞬间大喊了一声,没有犹豫立刻跳到他身后举起刀为他阻挡。
勿心站在那里,每一刀都准确无误地打掉每一把箭,没有一支伤到那个人,而自己也丝毫无伤。而东瀛剑客,从勿心喊出的那一瞬间,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没有一丝慌乱,也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身看着勿心。他看着勿心悠闲的挥刀,看着身边的箭一支支落下。
所有的箭都被打落。
“我不需要你们!”勿心冷冷地对埋伏在那里的人说,然后回刀转身。后面的人撤退了。
两人仍对视着。
“你本可以当时杀了我,或者你也可以让那些箭射来。”
“我知道你自己可以应付。”
“我没有出手。”
“所以我出手了。如果我们两人同时挡箭,刀剑肯定不能完全配合,我们一定都会受伤。而且,当时我挡箭的时候,你也有机会杀了我。不用比试,然后你也可以拿着三剑堡的高额赏金离去。”
东瀛剑客摇摇头“我不会那么做。”
也许他们是同样的人,所以,才能在那样的情况,如此亲密无间地配合。
谁说他们不是心意相通的呢,但为何他们偏偏成为敌人?
“好吧,我答应你,我会和你比试。如果我死了,我也心甘情愿。”勿心说道,准备拔刀。
“不用了。”东瀛剑客转过身说道。
勿心望着他的背影。
“我们已经比试过了,我已经达到目的。”
“什么时候?你并未出刀。”
“我已经看到你出刀,我知道我的剑术,所以我已经知道输赢。现在,谁输谁赢,已经不重要了。既然比试过了,那就不需要再比试。”
勿心慢慢说道“你要回去了?”
东瀛剑客抬起头看着天空“是的,我要回去了。我的家乡,有两个女人在等着我,她们一直在等着我回去。”
勿心也抬起头,看树缝间灿烂的天空。
“我要回到我的女人和女儿身边,我一直追求剑术的最高境界。今天我才明白,活着,还有更有意义的事情需要去做。遇到了你,我的剑术再也不需要去找敌人了,再也不需要了。从今以后,我会和我最爱的人在一起。”
勿心没有说话,注视着他的背影离去。
啪啪啪啪
啪啪啪啪
脚步声慢慢地远去。
勿心收回目光,刀插回刀鞘。他准备转身回洞。
“勿心!”
一个清脆欢快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勿心立住,没有转身。
一个娇小的身影飞奔过来,从背后抱住了他。
“勿心,我终于找到你了。”快乐的声音激动地说。
勿心慢慢转身,看清了面前的人,是那个熟悉的笑脸。
她放开他,站在他面前,仰头问道“冰月把我的东西带给你了吗?”
勿心伸手进胸前,然后掏出了那一串东西。那是冰月给月无痕,月无痕又托吴风带给勿心的。他伸出手,伸到珊灵面前,手链躺在他的手心里。
珊灵把勿心那布满伤疤的手合上,握住那一串手链,然后把脸贴在那粗糙的手背上,说道“既然给你了,你就要永远守着,勿心,我不准你丢掉,也不准你还给我。”
“你怎么会来这里?”勿心说出第一句话,仍是有些冰冷的声音。
女孩儿抬起头,眼睛湿润,但仍旧快乐着,她望着他说“勿心,婆婆死了,你可以回去了!”
勿心身子一震。
珊灵明亮的大眼睛静静地望着勿心,她轻轻说“勿心,我们回家吧!”
勿心回头望了一眼那幽深的山洞,然后手放开握住的残刀。第一次,勿心不再紧握着那把残刀,那把似他生命的残刀,第一次被他放开。他点点头,然后,走向另一个方向,珊灵跟在他身后。两人慢慢走向深林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