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坐在床头静静地看着床上正在昏睡的女子。小巧精致的脸毫无一丝血色,苍白的如同一张白纸。原先的婴儿肥如今也不见了,伸手轻轻地抚摸她的两颊能摸到骨头。白嫩嫩的小手如今也骨节分明,手背上能清楚地看见血管和青筋。
那日,他穿着里衣赤着脚冲进了慎刑司,看见她一动不动地趴在长条凳上,身上血迹斑斑,绳索在她的手腕上勒出深深的血口子。宫人杖责的厚重长棍上浸满了她的血。那血浸透了她白色的粗布衣裙,刺痛了他的双眼。
他急切地唤着她的名字,她却依旧一动不动地趴在长条凳上。得不到一丝她的回应,他抖着手向沐卿的鼻间探去。感受到那一丝微弱的气息,眼眶都要湿润了。他轻轻地将她拦腰抱起,快速地朝御辇走去,大喊着:“传太医!”
“万岁爷,姑娘的药熬好了。”沁菊在一旁提醒道。沐卿姑娘的药一日三次,万岁爷特意嘱咐过的,自己一刻也不敢耽搁。自己进宫也有不少年了,却从未见过万岁爷对谁如此重视。万岁爷要求太医院院判秦太医为沐卿姑娘一日三诊,屋内不许进风,喂水不许凉水……。换药、喂药就连擦拭身体都是万岁爷亲自动手。
“好。”康熙从托盘内拿起药,用汤匙从碗中舀出些许药,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待到稍微凉了些便小心翼翼地低到沐卿的口中。偶有药从嘴角溢出,他便连忙拿起放在枕边明黄的手帕轻轻地为沐卿擦拭。直到药喂尽,碗见底。
康熙将空了的瓷碗放至托盘中:“下去吧。”
“是。”
康熙拢了拢沐卿耳边的一撮碎发:“去把太医院的秦太医叫过来,再替姑娘瞧瞧。”
“喳。”三儿立马应到。
康熙一日派人去医院三次。而每次秦太医到对康熙都是同样的回复:“伤势逐渐愈合,但还需要时日慢慢调理。”
康熙渐渐有些不耐烦:“那她何时才能醒来?”
“这,这微臣不知,还需靠娘娘自己的情况。”秦太医突然被康熙的语气惊住,一时有点语无伦次。
“放肆!叫姑娘!”
“是是是。”秦太医吓得俯地叩头。真是伴君如伴虎呀!
康熙看着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沐卿,他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退了下去。他坐在她的身边拉着她的手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
他的神情竟开始有些恍惚。脑海中浅浅的梨涡,灿烂天真的少女的脸,身穿碧绿薄衫百褶裙站在柴扉前的身影;密林中焦急地为自己擦拭伤口;饭桌前为自己递筷盛饭;酒楼中为自己阻拦官差;御书房内为自己深夜研墨……。越想心越痛。
李德全小心翼翼地进来俯身道:“万岁爷,皇后娘娘求见。”
“皇上,皇后娘娘说一定要见您一面。有要紧事相商。”
“有什么要紧事,无非是向朕求情。你去告诉她这件事儿没商量。废黜通嫔朕意已决。让她管好自己的事。”康熙朝着殿外吼道,回头望着躺在床上的沐卿,“切莫触碰自己的底线。”
宁寿宫
“老祖宗,臣妾,臣妾这些年来一直小心翼翼地侍奉万岁爷。一直安守本分,不敢逾越半分。”如妍跪在孝庄的面前抹着眼泪,“可今日万岁爷;连面都没让臣妾见,直接让李德全将臣妾给轰了出来。这事儿传到后宫之中,真是让臣妾颜面无存。臣妾也再无颜面做这后宫之主了!”如妍哭地心恸。早晨刚刚理好的妆容如今早已花了。
高坐着的孝庄皱着眉示意身旁的苏麻将地上的如妍扶起:“你有什么话还是站起来说。”
孝庄一打如妍进门的神情就明白了她是来向自己告状的。哪知这如妍竟一下子跪在自己的面前哭诉起来,俨然没有一丝当朝皇后的样子。孝庄顿时不喜,面上却波澜不惊继续听这如妍的哭诉。
“老祖宗,臣妾身为六宫之主管理后宫大小事务,应当按宫规行事,不偏不倚。可有一件事,臣妾觉得处理的有些过当,无以令后宫诸人信服。相同皇上再商议商议,却被万岁爷轰了出来。呜呜!”说到这儿一双杏眼便又“啪啪”掉下泪来。
“什么事?”孝庄闭上了眼睛,手中的佛珠不停地转着。
“万岁爷下令杖毙了辛者库浣衣司的宫人,还,还废黜了通嫔。”
“哦?玄烨这是为了什么?”
“还不是为了那个来历不明的小丫头!”
孝庄手中转动的佛珠一滞,眼睛猛然睁开。眯着眼望着如妍道:“你把你知道的一一说来。”
如妍正了正身子,将关于沐卿的事全说了出来:“那小丫头叫沐卿来自民间还是个汉女。听说在民间时救过万岁爷的命,所以万岁爷将她带进了宫。前段时间,听说她夜里爬万岁爷的龙床想受万岁爷的宠幸,跃上枝头成为宫中的妃嫔。结果触怒了万岁爷被贬到辛者库中为奴。因着在浣洗通嫔妹妹的旗装时偷了旗袍上的翡翠盘扣,被查了出来发到慎刑司行杖毙之刑。后来被万岁爷救了。万岁爷将浣衣司里的宫人全部杖毙,还将通嫔废黜了。”
如妍本就是易为情绪所动的人,昨日通嫔在她面前哭闹求她主持公道,加之今日又被康熙怒斥心中极其愤懑不悦,更觉颜面扫地。心中对通嫔的片面之词更加坚信一成,对沐卿的厌恶也犹之更甚。
孝庄此时头有些隐隐作痛,她让苏麻将如妍打发走。自己倚在罗汉床上,右手拿着佛珠单手撑着头对苏麻道:“你去派人打探打探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还有,去查查那个叫沐卿的丫头。”
“是。老祖宗。”苏麻刚欲退下又听孝庄叮嘱道:“别让皇帝知道。”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