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四、五……”
“六、七、八、九、十……”
谈谦听着有些紧张地队员数出了声,莫名觉得有些好笑,一时间冲淡了不少刚刚紧张地心绪。
谈谦在心里笑了笑,心头些许记忆浮现。
这是他第一次带这么多人实验这个方法,还记得在刚刚成为告殁者没几个月的时候,谈谦就和苏格拉教授研究过黑区的夜晚之谜。
两个胆大包天的学问狂热者,查阅了无数资料整合成了这个方法。
那一天谈谦没有穿着象征告殁者的粗布麻衣,和苏格拉在他窑洞附近的草地上溜达了一整个夜晚,虽然确实感到了有些诡异的氛围,但两人第二天却平安的回到了舒服的床上……
“这是正常的现象,大家不要慌,数数的时候记得不要出声!”
谈谦低声说完,地道里的数字声顿时停了下来,周边的队员却依然是一脸恐慌之色。
饶是他们受过帮派最好的训练,成为了翠微子弟帮的精英,但故老流传下来——‘黑夜不要出门’的训诫还是让他们担心不已。
谈谦看着灯盏里的灯油在以可见的速度被消耗,而火焰的光芒却是越来越暗,心头暗自冷笑道:
“我们现在是符合规则的,黑夜……”
“总有一天,我要把你研究透彻!”
……
三月末,黑区的天黑时间在戌时最后的几刻。
按照这里居民习惯,天黑过了一个时辰就会熄掉所有的灯火,此时已是亥时,崇柳镇的绝大部分民房都已熄掉了灯光,位于小镇最东边的棘刺小队驻地也已经不见丝毫灯火。
夹杂着些许湿润的空气带着浓浓的煤烟和马粪味灌进地道,谈谦一行人却呼吸的心旷神怡,毕竟地道里的气息似乎更令人难受。
谈谦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马厩料槽下的石砖,从用来遮掩的一堆干草里钻了出来。
“检查绳子——”
谈谦抬手示意身后,用低微的声音说道。
“啪!啪!啪!啪!”
身后的队员轻拍了谈谦肩膀四下。
谈谦动了两下手腕,花牛同时回应了两下。
这是他和队员们约定好的报数暗号,二人一组,有序前进,队伍最后人的拍一下前面的队友肩膀,依次类推,到了谈谦就会被拍肩四下,花牛则是会被拍五下。
这样做可以有效避免绳子缠绕在一起。
谈谦确认了小队状态无误,带头朝驻地议事厅西侧的一排建筑摸了过去。
经过下午的探查,花牛和谈谦确认过这里的情况,驻地的近一百二十号帮众被分别关押在宿舍最后面的储炭房,以及议事大厅几十米外的一个能容纳二三十人的牢房中。
被关在储炭房的帮众并不是因为艰苦奋战之后落败被俘的,作为黑区帮会的外围成员,并不会真的为所效力的帮派组织拼命厮杀。
但从驻地的被破坏程度可以看出,这些属于翠微子弟帮的成员们还是进行了一定的有效抵抗的,最终投降的原因也只是因为铁山会人数太多,在必败之下选择了投降。
这也是黑区帮派间的惯例——‘投降不杀,协商换钱’。
谈谦从窗户往宿舍内看去,只见一张张床铺空落落的,不见丝毫人影。
不对劲!
根据下午的情报判断,铁山会至少有四百人才能把驻地留守的弟兄们击溃,而且肯定会在棘刺小队回来的时候在必经之路设下埋伏。
而棘刺小队耽搁了一段时间,并没有在路上遇到任何伏击,那么铁山会的人都去哪了?难道他们已经出发去偷袭别的小镇了?
“不,下午小镇里还有许多铁山会的人在向小镇的居民收保护费!”
谈谦心头思索:
“但他们没有埋伏成功,肯定会觉得自己已经暴露了,但这不就是他们想要的目的吗?以逸待劳,让我们去通风报信,吸引东边几个小镇的援助,再把我们的援军牢牢牵制在这边……”
“可他们怎么突然不见了,难道是去镇子里的民房区休息了?”
“也不对,黑区帮派实行的都是牧羊策略,除了收税和保护费,其他的秋毫不犯,这是惯例!”
“奇怪啊,奇怪!偌大的宿舍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花牛也发现了这里的异常,但让他在黑夜里行走已是忐忑万分,此时心里早已被恐惧填满,没了半点主意。
谈谦带着小队摸到一排宿舍的最后,得益于之前在地道里的对黑暗的适应,加上如眉似钩的月亮散发的一丝光芒,一间巨大的房子蓦然映入众人眼帘。
这里就是储炭房——
作为黑区几个大帮派重要收入来源的储藏地,储炭房一般都会建在帮派驻地的中央位置。
这里储存了帮派雇佣的矿工在地窟采来的煤矿石,每隔几日便会有马车运送到翠微镇的河港处,顺着白龙河直到长城脚下,供南面的人使用。
谈谦等人悄然绕到储炭房的一侧,一股硫磺似的刺鼻味道萦绕在四周,谈谦不自觉的皱了皱鼻子。
他示意花牛用刚才捡到的一杆铁锹,撬开储炭房用来通风散气的巨大窗户。
……
“哒!哒!哒!”
一道诡异的声音突然从四面八方响起,就像空旷的大房子里脚步的回音,花牛举起铁锹的动作戛然而止。
“嗒!嗒!嗒!”
所有队员一时间不约而同的渗出了冷汗——
他们明显听出了这是一个人的声音,这是在对刚才脚步声的模仿。
“嗒!嗒!嗒!”
花牛只觉头皮在不断地收紧,这个诡异的声音仿佛离自己越来越近了,举着铁锹的手臂不敢有丝毫异动,却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突然,花牛感到手腕颤动了两下,他猛地反应过来,想起了谈谦给讲的夜间指令,在心头狂喊数字。
“嗒!嗒!嗒!”
诡异的声音越来越近!
谈谦动了。
只见他迅速抬手,从身后瑟瑟发抖的队员背后抽出一根柳青棍拄在了地上。
随即躬身、弯腰一气呵成,然后露出一脸悲戚之色,低声啜泣道:
“俺滴个——
老天爷啊……”
花牛瞬间反应过来,也赶忙从一旁的队员身后抽出柳青棍,学着谈谦的样子,低声抽泣起来。
“俺滴娘啊……别吓唬我啊……”
后边的队员有样学样,终于想到了谈谦在出发前交待给他们的,原本应该在救出被俘虏的弟兄后才需要进行的这一奇葩操作。
一众队员的啜泣声顿时此起披伏,有哭不出来的队员直接从嘴里吐了口吐沫抹在了脸上,更有甚者摸了把裤裆后再抹到脸上……顿时满脸“泪光”!
压抑的气氛渐渐退去,诡异的“嗒嗒”声再也没有传来,似乎刚才的声音只是一场幻觉。
花牛边哭着边迅速撬开了窗户,一众人借着黯淡的月光,看到了被捆绑在一根根柱子上,已经进入梦乡的被俘兄弟们。
谈谦率先翻了进去,准备叫醒并解开他们的绳子。
被解开的兄弟被他们的动作惊醒,一睁眼看着谈谦一行人弓腰弯身,皆拎着贴了白纸的柳青棍,耳边还隐隐听到他们低沉的啜泣声,刚从梦里醒来便被吓晕了过去。
谈谦无奈,带着队员先分别把绑着他们的绳子解开,然后统一叫醒,费劲地说明了自己人的身份,最后给他们一人发了一根柳青棍……
一支哭丧队出现在空旷的储炭房中,皆弓着腰身,装出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拖拉着柳青棍排在窗口旁。
谈谦暗自好笑,却不敢有丝毫放松,虽然他觉得,这样一支队伍如果大剌剌的走出去,肯定能把铁山会的人吓个半死。
但铁山会的人一个也没有见到,他们也不可能懂得夜里出行的“规矩”……
储炭房所有的窗户被打开,谈谦带着十九个队员和八十几个帮众翻身而出,在宿舍边的小路上排成了一道长龙……
拄着柳青棍,哭着老天爷,一行人朝议事大厅东侧的牢房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