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殁者在古时又叫做信客、殁觋(通席音),是一个给人送达不幸消息的职业,常常被人视作晦气的象征。
他们总是穿着古色古香的亚麻斗篷,烧掉魂去他乡的尸骨,带回寄哀托伤的遗物,在深夜里吟诵古老的悲戚悼文。
谈谦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成了告殁者,或许是从那个雨夜开始,在埋葬兄长的骨灰后,顺手将他大哥四十几个追随者的告身一齐送回了黑区的小镇……
于是后来便不断有人找他,请求他前往那个黑区居民们渴望又恐惧的高墙边,把自己远行亲人的尸骨埋葬,把死亡的告身石片带回……
渐渐地,谈谦也就成为了黑区的一名已不知断了多少代的告殁人。
直到几周前,有个叫施慈的小伙子请求他把这份工作交给他,谈谦才安心放下了这份沉重的工作。
……
谈谦看着已经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做了几次深呼吸,将心中的一丝丝忐忑按了下去。
心中的计划已经在脑海中模拟了数遍,如果队员执行力靠谱的话,有九成的几率能够救出全部被俘虏的弟兄。
谈谦很清楚,黑区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在这片流放罪恶的地域上,深夜是极度危险的,很少有人敢在夜里离开庇护自己的房屋,否则将会面临极其可怕的后果。
但总是有些例外的是,为死亡念颂悼词的告殁者们,可以在黑夜里自由穿行,并且不会遭受莫名邪祟的侵害变成痴呆的傻瓜,或者莫名失踪。
但即便是告殁者,如果不是为了焚烧尸体而出现在黑夜里,也有很大的几率遭遇邪祟,但谈谦知道,自己是一个例外!
“铁山会一定不知道,崇柳驻地的现任队长竟然是一名告殁者!而且,我是一个懂研究、会推理,搞懂了遭遇邪祟原理的告殁者!”
谈谦暗自思索,朝周围招呼了一声:
“所有队员,都靠到我身边来!”
除了躺在帐篷里的四个伤员和一个留护人员,花牛和剩下的十八位棘刺队员迅速向谈谦身边靠拢了过来。
天色渐沉,所有队员都知道黑区的夜晚意味着什么——
危险!
还是危险!
极度危险!
但是谈队长真的没有让我们扎帐篷!
谈队长真的要我们在夜里行动!
翠微镇上那个儍根,就是小时候不听话夜里偷跑出来变成疯子的!
一年前某个夜里刮大风,把几个弟兄的帐篷吹开来,第二天帐篷里的人全部失踪,生死不知!
几个月前,西域来的一个商人不信邪,进了黑区后夜里不扎帐篷,一整个商队围在火堆旁休息,结果第二天只剩下了一个凉透了的火堆和一圈衣服!
……
只有谈队长做过告殁者啊,他肯定不怕黑夜,可我们呢?
就算是雁统领,也没有发布过夜间的露天行动命令!
……
“呵呵,大家不要太紧张!”
看了看一脸踌躇的花牛还有周围对自己半信半疑的队员们,谈谦一脸自信的笑容,用轻松的语气说道:
“不是你们队长吹,在黑区论对夜晚的了解程度,除了青阳镇的苏格拉教授,就属我这位前任告殁者了!”
“只要你们绝对执行我的夜间生存指令,我保证你们在黑夜里穿行自如!”
“现在,两个人一组站好,把我给你们的绳线两两系在一起。我现在,再重复一遍夜里要注意的指令,大家一定一定要记好”
“是的队长!”众人齐声答道,谈谦咽了口唾沫,郑重说道:
“切记!天彻底暗下来之后,一定不要离开自己身边的队友超过三尺距离。”
“切记!一定要时刻不停地在心头数数,每数到十就轻拉两下系在手腕上的绳线!记住了,只拉两下!”
“切记!如果听到有人叫你完整的名字,不要回答!不要回答!”
“切记!如果觉得自己异常困倦,立刻割断绳线伏地跪拜,在十息内念诵三遍‘自己的本名和请求祖先保佑’这句话,并立刻系好队友的绳线!”
“切记!如果两人间互相牵着的绳线断了,务必要第一时间跪在地上,在十息内默念三遍‘吾帝君万岁万万岁’,并且在二十息内重新把绳线系好。”
谈谦一脸郑重之色,在“自己的本名”上加了重音,以防有些不开窍的队员真的念成“自己的本名”,以他的经验来看,人在紧张地时候往往真的会犯这种低级的失误。
确认他们都记住后,谈谦又重复了一遍下午制定的计划:
“做到刚才讲道这些,黑夜对你们来说绝对畅通无阻!等到达驻地后,我和花牛队副去解决牢房内的看守!”
“其他的兄弟,每人背七根我下午教你们做的柳青棍,等到了牢房分发给被俘虏的弟兄每人一根,然后再看情况进行报复或者做我说的下一步动作,然后直接撤出崇华镇!”
“大家都清楚了吗?”
“清楚了!”
花牛和其他队员齐声答道,然后各自把分成十几捆、缠着白纸的柳青棍背在了身后。
谈谦将充满弹性的绳线一端系在自己右手手腕,示意花牛将另一端系上,其他队员见状纷纷效仿,也两两系在了一起。
他再度看了眼夜幕将要降临的天空,朝身后发出了第一个全队出征的号令:
“第九棘刺小队,出发!”
……
……
……
幽暗无光的地道被疾行的小队逐渐点亮,每隔三十米就挂在墙上的一盏盏油灯给了恐惧黑夜的队员们极大的安慰。
“大家注意,现在才刚刚入夜,铁山会他们至少在一个时辰后才会彻底熄去所有灯火,我们先在地道有光的地方等一等,一个时辰后花牛你和我一起去牢房,其他兄弟待命等我俩的信号!”
“是,队长!”
“大家不要太紧张,先在有光的地方稍作休息,做做深呼吸,回想几遍队长下午教给咱们的指令,今晚一定能救出被俘的弟兄们,没准还能捅了铁山会那帮杂碎的屁股!”
花牛看似憨厚的大脸上露出一抹狠然的笑意,话音落下,其他队员的紧张心情瞬间平复不少,谈谦乐见如此,在一盏灯下边盘膝落座,闭目养起神来。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安静地地道里落针可闻,忽然,一缕若有若无的风从盘坐养神的谈谦鼻尖拂过。
谈谦睁眼看向地道墙上挂着的一盏油灯,只见本来平静的灯焰突然忽闪忽闪地晃动了起来,谈谦立刻起身查看灯盏,只见盛灯油的碗里只剩下浅浅一层。
“花队副,地道里的灯油什么时候补充的?”
“啊?我想想……应该是半个月前,有资格知道密道在哪儿的只有队长、队副和外面那几个重伤的兄弟,其中受伤的老陈,半月前跟我申请了灯油钱……”
花牛坐在地上,看着面色一脸凝重的谈谦,不知问此何意。
“老陈人品如何?每次加油都会补满吗?”
“那是必然,老陈人品没的说的!”
谈谦面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冷喝道:
“兄弟们!立刻执行夜间指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