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谦非常庆幸。
回去的路上没有发生任何波折,在半路上与互相搀扶着撤退的棘刺队员汇合,雁再度清点了一下剩余的人数。
越数心越凉。
原本跟她下来的有四支棘刺小队,去除两人在外面看守的棘刺队员,共计九十八人,如今只剩下六十三人,且个个带伤,有几个已是重伤垂危。
崇柳镇跟来的帮派精英有十二人,如今只剩三人。
大多数弟兄都是牺牲在了那个紫色肉柱的断崖平台上。
如今撤回的人中,除了和雁成功下到地窟二层的十几人,其他人身上满是那些紫色触手吸盘留下的一片片青紫之色。
而谈谦同样损失惨重,现在他几乎感应不到体内的幽冥蓝火气息,他大哥谈晋的遗物——那颗珍贵的天然玄石也被他消耗殆尽。
这是他准备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去做六艺方剂的主要材料。
如今只能靠她许诺的人工玄石了。
谈谦看着走在队伍最前方,情绪有些低沉的雁,知道自己之前的训斥应该伤害到了她。
不过也好,经此挫折想必她会更慎重的对待探索地窟这件事情。
毕竟黑区没有那个势力能够像烈阳军那般,直接就是由发掘地窟起家的,他们那种成建制下地窟的方式几乎谁也学不来,强大的势力,精妙的配合,这是黑区所有黑道组织都望尘莫及的手段。
而且谈谦知道,烈阳军中一定有六艺传承者的存在。
龙有龙道,鼠有鼠道,一群肉体凡胎的家伙何必学他们来这里送命呢?
谈谦的心情也是极差,虽然刚才对雁发泄了一下自己的不满,可玄石的损失、弟兄的伤亡、以及可能要面临的上午那个神秘灰袍人的报复,像一块块巨石一般压在他的胸口。
“呼——”
谈谦吐出一口浊气,终于到了地窟出口了。
帮着把一个个伤员送到上面的平台后,谈谦率先冲出洞口。
朝离入口不远的缴税站大喊了一声“来人帮忙”,便自顾自地去马厩里牵自己的马,其间没有再和雁说过一句话。
天色渐沉,谈谦不可能和这些行动不便的伤员们留宿在缴税站以躲避充满诡异的黑夜,他现在要赶紧回到崇柳镇的驻地。
上午遇到的灰袍人必须要处理一下,先前的滚石似乎只是一次小小的试探。
不过谈谦推测,那人应该不知道杀死何出岸的人就是自己,否则直接就在路上来一番拼杀了。
但是如果自己回去晚了,崇柳镇的所有人,对上一位能够在黑夜中行走的六艺传承者,都将如待宰的羔羊一般,任人宰割。
“应该不能算是烈阳军的报复,雁都能在这边呆这么久,说明现在东边地盘翠微子弟帮和烈阳军的关系应该很融洽才是,况且烈阳军现在不应该忙着扫荡青华镇的地窟么?”
“要不就是那位七品灵官何出岸的门人子弟或者亲朋好友的个人报复!这样想来,谈益似乎对他们的约束也并不是想象中的强啊,他们之间是相互帮忙还是相互服从呢……”
谈谦一边赶路一边思索着:
“这次来的灰袍人那个应该要比何出岸强一些,或者有另外的帮手才是,毕竟一个堂堂七品灵官死得连朵水花都没溅出来,该害怕的应该是他们才对……”
“不过六艺的阴神一系在黑区已经可谓是占尽了便宜了,除了告殁者,没有人敢在黑区的夜里溜达,哪怕是其他不同途径的高品级六艺传承者。穆杉他们说过,自己的实力越强,遭遇的邪祟也就越可怕……”
“黑区的夜晚有什么秘密呢?那种玄奇的夜间指令背后的含义是什么呢?为什么拎着柳青棍假装出丧就能够避免邪祟近身……”
“不过,阴魂一系的六艺传承者能够在黑夜中行走倒是挺好猜测,”
“毕竟他们的途径名称中就带了个冷飕飕的‘阴’字,根据那本笔记的记载,阴神一系的古代炼气士在九品能够控制弱小活物的灵魂、以及八品控制带着灵性的骷髅,到了七品便能控制人的魂魄,有着这样的能力似乎天生就是夜里的王者啊!”
“这样就说得通了,上午遇到的灰袍人就是在等夜晚的到来,假设他认出了我,但是却没有跟上来反而转头去了驻地方向,那他应该是自知杀不了我,等我和雁汇合便更杀不了了……”
“他要去报复崇柳镇驻地的弟兄们……”
谈谦忽然推测到一种可能,顿时满脸阴沉之色。
由于在地窟消耗过大,他的嘴唇显得有些苍白,他仔细感受着体内那一缕若有若无的火焰,微微叹了口气。
“夜里靠它是不行了,那该怎么办呢?”
“这些六艺传承者从目前来看,除了传说中金刚一道能够使得肉身刀枪不入,其他途径似乎都怕子弹啊……”
谈谦努力思索道:
“但是单单一个阴神道七品灵官就能控制百十来号兄弟,如果不是他贸然入侵我的意识,遭到了体内幽冥蓝火的反噬,那我根本没有杀死那个何出岸的可能!”
“如今再靠这一招肯定不太现实,而且万一这个灰袍人有帮手……”
“唉!让穆杉他们离开崇柳去散布化龙会成立的消息还是失策了些……”
谈谦叹息一声,满面愁容地看着已经遥遥在望的崇柳驻地,微微扯了下缰绳,马的速度慢慢降了下来。
看着道路尽头的那座庄园式的驻地,谈谦心中思绪良多。
虽然自己上任没多久,但谈谦能够看得出来,这些弟兄们已经认可了他这位队长。
只听他望着驻地低声喃喃道:
“他不敢杀太多人的……如果死的人太多,势必会挑起雁的怒火,这绝不是谈益想看到的局面。”
“但如果他只是杀不超过十几个人,雁也不会直接和烈阳军撕破脸……”
“十几条人命的代价……似乎自己是能够承受的……”
谈谦眼中似乎蒙上了一层阴翳,但转瞬间就变得清明起来,只听他低声喝道:
“放屁!踏马的死一个我都不能承受!”
“驾!”
一鞭子下去,马儿重新奔腾起来,冲向了近在眼前的崇柳驻地。
……
“谈谦去哪儿了?”
雁满脸阴沉地坐在缴税站办公室的桌子后面,朝几名待命的崇柳镇队员问道。
“回雁统领,谈队长出来后就直接骑马回去了。”
“回去了?回哪儿去了?”
“谈队长朝崇柳镇方向走的……”
雁剑眉一竖,刚要拍桌子,却是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硬生生地止住了动作。
“唉……”
放下想要拍桌子的手,雁轻轻叹息了一声。
听着隔壁正在被医治的棘刺队员此起彼伏的哀嚎,雁心中不是滋味,想找个发泄的对象结果人家连个招呼不打,直接就走了。
“附近的医生大概多久能到?”
雁身心疲累,一只手用力捏着眉心,低声问道。
“已经派人去接了,一来一回大概要两刻钟的时间。”
“我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
“是,统领!”
看着窗外夕阳西下的天空,雁低声叹息道:
“想要收获,就得需要付出,这是不变的天理。作为一个领导者,你必定要承受种种失去的痛苦,哪怕是……”
“谈谦啊谈谦,这次算我欠你的……”
雁似乎逐渐想通了什么,看着窗外的艳红的天光云影,竟一时间发起呆来。
“砰!”
雁忽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低声骂道:
“臭小子,大不了提前把我赔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