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高马大的花牛队副下午交给谈谦一个账簿,里面有关于自己此去驻地的简单情况,并且告诉谈谦,第七小队的青阳驻地出了些紧急事件需要雁紧急前去处理,原定在下午的“入伙饭”取消了。
谈谦没有细看账簿的内容,告别了因为枪声而惊醒的、正在补觉的苏格拉教授,带着一行人来到镇子上把家里的东西搬上了马车,最后把三个月的房租放在了小阁楼一层的桌子上,西行离开小镇向着自己的驻地而去。
此去近百里,中途还要顺路把小鹤送到荷花镇,谈谦不敢耽搁,出了镇外便下令急行军。
由于马车车厢里塞得满满当当,小鹤只能坐在前面亲自驾车,不过这对于精通书数射御的她来说不过小菜一碟。
车后的棘刺队员们却对谈谦颇有微词,但想到夜里还要靠这位做过告殁者的队长辟邪,也没太敢说些不好听的话。
花牛倒是一脸殷勤,被拔枪术折服地他小步奔跑在谈谦旁边,不怕岔气的时不时地和谈谦说上几句。
花牛仰头看了看遥远的天边,蔼蔼红霞覆盖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随着太阳的正式落下,逐渐变成绛紫色和暗紫色,他的神色也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队长啊,雁小姐说你上一份工作是青阳镇的告殁者,太阳已经落山了,兄弟们的身家性命就靠你了啊……”
“你们这些身经百战的家伙也会害怕黑夜吗?”
谈谦紧跟着马车小跑着,额头的汗水早已被微凉的晚风吹干,抬头看了看前路,向花牛问道:
“我听说杀过人的身上会带着煞气,黑夜里的鬼啊怪啊什么的轻易不敢近身的。”
“这个嘛,兄弟们当然不是害怕……就是、除非忍不住的情况下,可能会大叫几声……”
花牛似乎想到什么可怕的事情,身子打了个哆嗦,嘴上却是一脸不服输的气概:
“这个……主要还是怕影响鹤小姐休息……”
“好了,我知道了,告诉队员们,在前面路边树下就地扎营吧。”
“是!队长!”
花牛答道,随即朝身后的队员们喊道:“前面树下扎营喽——”
鹤把两匹马仔细地拴在树下后,静静地坐在车辕上一边看落日一边看着早已忙碌了起来的二十几个棘刺队员,他们分工明确,有的去收集树枝以及喂马的干草,有的在马车车厢后面取下绑在上面的帐篷支了起来,有的从某个小水洼取到了水,正在架起锅子准备做饭。
作为小队的队长,谈谦自然负责最重要的工作——
和尊贵的黑玫瑰的妹妹小鹤同学聊天。
“阿鹤同学,你也相信告殁者可以辟邪吗?”
谈谦苦笑了一声,看着遥远的天光,情绪异常低落地说道:
“其实,我选择这份职业完全是因为意外的……”
小鹤只是安静地坐着,两手撑着车辕两边,一袭黑色长裙垂落而下,双脚悠然的一晃一晃,她看着西面渐渐黯淡下去的霞光,突然开口说道:
“能够在黑区的夜里自由行走的人,是极其稀少的……据说,他们身上有先祖和逝去亲人的灵魂庇佑,不会被暗夜中的邪祟侵害……”
“或许是你大哥的魂灵在守护着你,要知道,这里每年有不少人离奇地在夜里消失呢。”
“而且,胆敢连夜穿越没有任何驻扎点的夏尔草原,去往长城边取回死去战士的告殁石片,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谈谦倚靠在车厢边,看着晚霞默不作声起来,只是满脸怅然之色。
他的大哥两年前带队前往长城,希望能够说服玉陵关的守卫让他通关前往南面去进京告罪,最终却被巡查的长城戍卫以长枪钉死在高高的城墙上,一排尸身被用来警告妄图走私的西域商队和擅自走出夏尔草原的黑区人。
谈谦得知大哥出事的消息连夜奔向长城,在一个暴雨倾盆的夜里,取回了四十三枚告殁石片和大哥死死攥在手里的那块拇指大小的天然玄石。
谁也不知道谈谦是怎么完成这项工作的,从那之后谈谦便和已经手握黑区第一大势力烈阳军的二哥决裂,自己一个人生活在青阳镇并成为了已经断了好几代的青阳镇告殁者。
告殁者是一份传统而古老的职业,工作的内容便是寻回死去战士的尸身,为他们在夜里举行焚烧身体的仪式,并取回昭示他们身份的信物。
这原本是一个完全公益的职业,后来因为从事这份工作的人越来越少便开始有了酬劳,一般由黑区的各大帮会共同负责,这份工作让每一个试图去拥抱南面故乡的黑区勇士在死后能够回到被放逐的亲人怀抱,以至于这个身份在黑区的几个镇子颇受尊崇。
虽然大多数黑区的人认为告殁者虽然是个不吉祥的职业,但他们一定能够在黑夜中得到那些英魂的护佑和指引,不会像某些流浪在黑区可怜人那样在深夜里不明不白的离奇失踪。
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黑区的夜晚,是极其恐怖的。
但起码今晚并没有多么恐怖。
五个帐篷围绕着马车和树下的篝火渐渐融入深夜的寂静,谈谦和花牛以及三位队员挤在一个帐篷里。
做了好几年的独行侠,谈谦难免睡的有些不习惯,但他最终还是强制自己进入了睡眠。
二十几个棘刺队员这一夜却睡的无比安心,以往在野外露营时经常做的恐怖噩梦竟然没有出现在今晚的梦中,有几个队员甚至做了不可描述的美梦,抱着身边的兄弟一顿狂啃,被唾液沾了一脸的人却睡的极其深沉,对自己被侵犯的事实丝毫没有察觉。
直到第二天早上找裤子时的慌乱让众人猜测是不是昨晚又闹鬼了……
反正谈谦发誓此后再也不和队员们睡一个帐篷,这让饱尝了一晚美好睡眠的花牛和几位队员一脸遗憾。
收拾好行装,棘刺小队再度出发,今天上午就能到达鹤小姐的暂住地荷花镇,稍作休整后,一下午的时间足以到达他们自己的驻地了。
谈谦心中有些莫名地忐忑,他不知道的是,自己还没到驻地,就有一桩麻烦在等待着他了。
……
日上三竿,谈谦同学告别了留在荷花镇的鹤小姐,发布了一条让花牛难以接受的命令。
“掏钱!”
荷花小镇西门口的一个摊位旁,谈谦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对花牛说道:
“作为队长难道连队伍的钱财都支配不了吗?”
花牛却是一脸茫然的表情:
“我们真的没有钱啊,队长”
谈谦:“……”
“我说——”
满脸难色的中年摊主手捧着一块淡红色矿石,似是许久没喝水的喉咙发出了沙哑的声音:
“实在不行,这位队长您先拿着,虽然我只是晨华会的二级代售,但还是有一定的记账额度的,看您是一定雁统领手下的大人物,还请您和诸位大哥们日后多多照拂就好……”
“第九驻地那么大的地盘你告诉我你没钱?花会计你莫不是在逗我?我这可是给你们雁首领买东西!”
谈谦一脸怒容的朝花牛喝道,他怎么可能上任第一天就去“赊欠”友好帮派的货物,自己带着这么多人赊人家东西,说出去谁会相信呢。
“队长,咱们真没钱,这个月的收益已经上缴翠微总部了,下个月的经费原本是需要你向雁首领申请的,可咱们没去翠微镇不是?”
花牛悄声从谈谦耳边说道,但他的大嗓门方圆十米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谈谦以手扶额,再也忍受不了摊贩畏畏缩缩的眼神,一手从怀里掏出一袋金贝颤抖着递给花牛:
“数出来,给他!可千万别数错了啊!”
“亏大了,还没发工资就开始垫付自己的积蓄了!”
谈谦心头暗骂,满脸肉疼之色只能憋在心里,却不想在队员面前暴露自己财务紧张地事实,毕竟昨晚自己可是吹嘘过曾经在做地窟探险家的时候赚了大钱的人。
接过那块价值十二金贝的红血石原矿,谈谦又喜又忧,喜的是竟然遇到了一块实验用的高纯度原料。
忧的是他现在对自己未来的财路充满了迷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