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上宁国公府拜年的人来来往往,李一也不敢在府里乱走,不是呆在房间里,就是坐在李生床边。
“哎,你可快点醒来呀...”看着像只刺猬般扎着满头银针的李生,李一又一次由心地发出祈祷。
此时房里除了李一,就只一个奴婢低头候着,她也终于可以不错眼地看着李生了。
“再躺下去可要饿瘦了,身体怎么受得了...”
说着又仔细地给他掖好被子,生怕有一点漏风口让他着了凉。再抬头却发现李生已睁开了眼,正望着自己,眼神里有刚睡醒的迷茫和疑惑。
他环顾了自己所在的房间,确实是他的卧房。
“我是做了一个梦吗?”
可是不对,这个梦太清晰了,而且眼前这个人正是在他梦中出现最多的那个人...
他的脑子还一片混沌,记忆如破碎的瓷片,正在慢慢地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
一直在旁边垂首等吩咐的丫鬟听到大少爷的声音,猛然抬起了头,惊喜地跑到门边对外面的人吩咐道:“大少爷醒了,快去通知夫人和老夫人,再进来几个人伺候着。”
而李一在李生开口后就有些恍惚,不会是想起了受伤前的记忆又忘了失忆后的记忆吧?
终于还是鼓起勇气确认:“你还记得我吗?”
相舒宇的注意力又回到了这个女子身上,如实回答道:“应该是记得的,我现在脑子很乱,可能还要想一想。”
说着又平躺回去,脑子太乱,有点晕。
李一看他又躺回去休息,不敢出声打扰他,只在心中默默祈祷他不要再失忆第二次。
没一会相夫人就带着大夫赶来了,李一只退到一边,看着大夫把脉。
“这会还会有些头晕,过半天就没事了。”大夫一锤定音,让所有人悬着的心都放下了。
被儿子的生死不明折磨了一年多的相夫人闻言差点落泪,拿手帕压了压眼角才止住泪意,没在人前失了态。
“儿啊,你总算醒来了,可记起事了?”即使大夫刚才已问过几个小问题,确定相舒宇已恢复记忆,但是做母亲的总是要自己再问一遍才安心。
相舒宇看着母亲比他记忆中憔悴了好些的脸,温温和和地笑答:“母亲。”
这一声呼唤可把相夫人的慈母心都叫软了,欢欢喜喜地应了,又吩咐下人:“府里每人再发一封红包,再派人送信给老爷让他安心。”
老爷还在外追查谋害相舒宇的团伙,还未归来。
看着眼前母慈子孝的画面,李一也跟着感动,以前李生想不起父母亲人,仿佛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无牵无挂却也分外孤独,总让她心疼。而现在他父母弟妹齐全,也算是圆满了。
相舒宇还需要休息,当着相夫人的面,李一也不好意思再留,和相夫人告了别。
“这几日真是劳烦李姑娘挂心了,等舒宇恢复好,定要好好地向姑娘道谢。”相夫人客套了一下,也不再留人。
李一回到现住的客房,打发了下人,准备一个人静静。
阿生醒了,也还记得他,可是他刚刚没有让自己留下陪他,他变了......
希望当初绑架了阿生的那伙贼人马上被国公爷抓住......
国公府是高门大户,而她只是个乡下丫头,离门当户对是不是有点远......
也不知阿生有没有青梅竹马的小姐,不会还已经说了亲吧......
......
李一抱着一团被子,不顾形象地在床上打滚,不断地给自己未来的生活假想出各种阻碍,差点把自己想成被生活折磨的小媳妇......
在滚了不知多少圈之后,终于振作了精神。
哼,不管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是阿生明媒正娶的妻子!
而另一边,相舒宇在思绪回笼了一下午后,终于想起了自己已经是一个有妻室的人了!而他的老婆,嗯,怎么说呢,和他前十几年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相舒宇的爹和祖父都是专情的人,没有什么三妻四妾,家庭生活非常和谐,因此,在常年的耳濡目染之下,相舒宇觉得自己以后也是要娶一个知书达理的妻子,男主外女主内,两人举案齐眉过一辈子。
他本来对自己的老婆是没什么要求的,因为一直以来都抱着全凭父母做主,而以他父母的眼光,女方人品、家室、样貌、才华定是样样不差的,他也不会挑剔,只要看的顺眼就行。而李一,本是不会出现在他父母挑选对象行列中的人。
可偏偏,阴差阳错之下,自己却娶了她......
相舒宇闭上了眼睛,感觉有点头疼。
过去这一年发生的事情都像是一场梦,梦中的李生和自己除了容貌一样,性情和言行都不似他。他怎么会那么依赖和信任一个陌生女人。
而他醒来后见到李一也没有恋人相见的感觉......嗯...恋人相见是什么感觉呢?按照阿乐的说法,就是对个眼都要脸红,牵个手都得心跳半天吧,而他对李一明显没有这个感觉。
相夫人进屋时,相舒宇还在烦恼“在没有心动的前提下要如何开展相敬如宾的夫妻生活”这个题目。
“感觉如何?头脑清楚了吗?”相夫人在屋中的小圆桌边坐下,下人利落地上了一盏茶,相夫人喝着茶,姿态不疾不徐,俨然已经从儿子恢复的兴奋中恢复过来。
相舒宇半靠在床头,离相夫人有半个房间的距离,明显的意识到母亲这是有事要和他谈。
“劳累母亲和祖母了,儿子已恢复。”
“我们倒是不劳累,人家李姑娘在村里照顾你一年多才是真劳累。”相夫人动作优雅地放下茶杯,温和的语气中却满是质问。
好不容易养大的儿子,突然就给她带了个儿媳妇回来,这快节奏她还是有点难以接受。
面对母亲的假意埋怨,相舒宇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不知该如何接话。
相夫人也不是来看自家儿子囧样的,还是要尽快把事情理清楚,“说说吧,那个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相舒宇沉默了一会,总算说出了个概括的话:“我这一年多亏她和她家人的照顾,也是日久生情,已是在那边办过亲事了。”
虽然阿乐回来早就和她说过两人已成亲,但是这话从自己儿子口中说出来,相夫人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哎,为娘是万万没想到,你这受伤流落在外头还能给我带个儿媳妇回来。你被绑架之前,我看你和江姑娘青梅竹马的,还打算去问问你的意思,你却被那蛮子绑架了,那江姑娘这一年却是没有和别家说亲,也常常托她哥来问你的下落。本想着好不容易找着了你,你们也能再续前缘,可现在这样......”
“虽说咱家的传统是不纳妾,但是......”但是她儿子开心就好。
“不了,”没等相夫人把纳妾的话说完,相舒宇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娘还是去和江夫人说清楚我已娶妻,也别让芊言胡闹了。”
一年不说亲肯定是江芊言自己的决定,依照江家人把她宠上天的做法,自然也是由着她折腾。但是如果知道他已经娶亲,江家父母也不会再由着女儿胡闹。
相夫人皱了皱眉头,她就这两个儿子,可不希望大儿子在婚姻大事上受委屈,“舒宇,一辈子很长,娘希望你能找到可心的人一起过下半辈子。虽然你们在乡下成了亲,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你不喜欢,咱们宁国公府也有别的方法让她下半辈子不愁吃穿,不一定就要以身相许。”
“娘,您英雄救美、以身相许的戏文看多了......”
“我和明青、芊言自小一同玩耍,她是明青的妹妹,我也是将她当作妹妹疼。咱们家和江家一武一文,结亲会引来他人质疑,本就没有结亲的可能,这两家的父母也是知道的。我更是从未抱过这种心思。”
相夫人看他这一番话说的不似作假,放下了一半的心,起码不是有情人难成眷属:“那李姑娘呢?你是真喜欢吗?”
堂堂一个宁国公府夫人,儿子都这么大了还把喜不喜欢挂在嘴边,可见平日里真的是被丈夫宠上天了。
相舒宇却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自己也不确定的问题,斟酌了一会还是如实答道:“应该是喜欢的吧......”
保持温婉端庄坐姿的相夫人眼中精光乍现,茶也不喝了,恨不得捧起一把瓜子,“什么叫应该?你说说你们在乡下的事呗,为娘给你分析分析。”
她其实已经好奇很久这一年都发生了什么,让他们的感情能进展得如此之快!
感受到相夫人如有实质的八卦目光,相舒宇拉了拉被子,“我累了,要休息了。”
他还是自己分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