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太阳晒到了床上，暖烘烘的，李生舒服地伸了个懒腰，一夜无梦，感觉把这几天的觉都补了回来。
窗边的木桌上，昨晚搁置在这的布鞋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柔和，李生拿起布鞋，小心地在脚底比了比大小，不敢让自己还敷着草药的脏脚丫蹭着鞋子。
大小刚刚好，李生珍惜地把布鞋包好，放在床尾，他坐在床沿上傻傻地看着，眼神像看着自己的爱人，嘴角在不知不觉间也一直咧着。
直到响亮的空腹声把他从这种傻兮兮的状态里唤醒，他的肚子已经饿扁了，昨晚潦草吃的那些东西都不够塞牙缝的。
估摸着这个时间李一正在厨房烧饭，李生就直接走去了李叔家的厨房，准备先偷偷地讨要些吃食。
李生做贼似的摸到厨房门边，厨房的木门半掩着，他玩心突起，想吓唬一下李一。
一只手慢慢地伸向木门边缘，李生正准备用力一推，厨房内却传出了李婶的声音，吓得他赶忙把手撤回来，收的太急还差点抽筋。
要是他推门进去却吓到了李婶，那就不好玩了……
“你觉得这次相看的小伙子怎么样？”
李生正准备撤退，等会再过来找一一，听到了李婶说的内容却走不动道了。相看，小伙子？
屋内，李一乍听到李婶提起这个，也是猝不及防，赶忙往灶间添柴火来掩饰窘迫。
这次的相看对象她之前并不认识，光看长相还算端正，个子不高不矮，身材不胖不瘦，皮肤不黑不白，眼睛不大不小，鼻子不算塌，眉毛不算淡，嘴巴不算大……要说具体长什么样子，也没太大印象了。倒是说过几句客套话，但是内容太过日常，大概就是“吃了么”、“累不累”这些，记不清了……
灶间的火焰越来越旺，把李一脑海中仅存的那人印象也烧掉了，就剩下模模糊糊一个人影，那个人影却慢慢地变高了，体型也发生了变化，慢慢的，脸上长出了李生的五官，剑眉星目，神清气朗，让人过目难忘。
李婶见李一光低着头往灶间塞柴火不答话，还以为她是害羞了。但是这相看的问题她总得问问本人，挑个她自己满意的，她这个婶子也不好做哟。
“你也别害羞，这就我们两个人，你说说你的想法，人是要跟你过一辈子的，我总得给你挑个满意的。”
过一辈子？趴在门外偷听的李生又听到了敏感词汇。
看李婶想要说说贴心话的架势，李一拒绝的话更说不出口了，李婶对她的亲事这么上心，劳碌奔波，而且她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她如果直接拒绝，又显得她不知好歹了。可是，若真让她嫁给这个没什么印象的人，她又有些抗拒。
李一张张嘴，正打算先敷衍过去，却被突兀的推门声打断了。
“一一，我找你有事。”李生匆匆地跑进来，抓起李一的手就往外走，赶在李婶开口前消失在了厨房门口。
李生拉着李一走到了他自己的房间才终于感觉安全，松了一口气，放开了李一的手，转过身面对李一询问的眼神，又手足无措地涨红了脸。
他这是在干什么？这下要如何解释？
李一倒是不疑有他：“你找我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我…”李生一双眼睛乱转，企图在屋子里能找出什么事情来掩盖他刚才撒的慌。突然福至心灵，看到了他枕头下露出的东西。
“我有东西给你。”说着快步走到床头，从枕头下拿出了他日夜枕着睡的东西。
那是一个手掌大的木雕，并不是什么好的木头，但是因为有人日夜拿手抚摸，木雕的表面富有光泽，再加上精湛的雕刻技巧，倒是一个精巧耐看的物件。
真要送出手了，李生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送给一一。”
李一看到李生拿着的东西，惊讶得忘了接过，她倒是忘了李生曾承诺过要送她一个木刻肖像，他不曾送，她也就没问，久而久之倒是忘了。此刻乍一看到成品，精致的程度超乎了她的想象，完全无法和几个月前那几个看不出人型的木疙瘩联系起来。
“阿生，你好厉害。”细看那小像，更觉精致，李一是真心喜欢，看向李生的脸上也满是赞叹，亮晶晶的眼睛更是写满了惊喜。
李生被她毫不掩饰的喜悦之情冲昏了心，粗糙的手指头抚摸着雕像的头发，倒是有些被夸奖之后的羞涩，“你喜欢就好。”
感叹完后，李一发现这个小木像看着并没有那么崭新，又问道：“这是什么时候雕刻好的？感觉有一阵子了吧？”
李生感觉自己刚爬出了一个坑，又掉入了另一个坑。这个人像前几个月就雕好了，但是他一直放在枕边没有送出去，把它当作一个临睡前可以说话的木偶（毕竟真实的一一不能陪他睡觉）。
但是睡前还要和木偶讲话什么的，也太小男孩了，李生当然是说不出口的。
纠结了一会，他索性破罐子破摔，撒谎太累了，一直担心一一会离开也太累了。
“一一，你能不能不要嫁给别人？”
“什么？”话题切换得太快，李一无法跟上李生的脑回路。
李生又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
“你能不能嫁给我？”
……
嘭的一声，李一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被这句话击中，定在那里半天反应不过来，脑袋一片空白，只知道看着李生那张俊俏而认真的脸。震惊过后，李一反而笑了，“阿生，你知道嫁娶是什么意思吗？”
没想到李生却一脸认真地回答了她，“我知道，你嫁给我，我们就是夫妻，会一起过一辈子，就像李叔和李婶一样，两个人一起生活、干活，再生很多的小孩子。”
“我会下地种田，下河捕鱼，出去挣钱，一一你就在家里烧饭带孩子，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吃饭。我们每天都有很多事情要做，有很多话要说，我们一起生活，一起变老，等到和村东头的那对老夫妻那么老的时候，我们就天天一起晒太阳，相依为命。”
“我们这样子过一辈子好不好？”说完，满脸期待和向往地望着李一，更多的是怕被拒绝的忐忑。
李生描绘的场景一幕幕在李一的脑海中展开，农忙时的男耕女织，院子里满圈的小鸡小鸭嗷嗷待哺，小儿绕着膝头在厨房里等着吃食，伴着炊烟有人推开了院门，小儿雀跃地扑上去喊爹爹……
画面中的男子她都直接用了李生的身影，这忙碌而充实的生活正是她向往的。而如果画面中的男人换成别人……试想了一下，李一只感觉无法忍受。
“这可是一辈子的承诺，你做得到吗？”
“当然可以！我巴不得！”
许完承诺，李生便眼巴巴地看着李一，神情忐忑而期盼。
李一又细细看了好一会，看着眼前人的神情因为自己的话语和表情而改变，想起两人过往的种种，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一直过下去也是不错。
终于笑着伸出了右手，轻轻地抚上李生的脸颊，虽然看着温柔随意，但是下意识摩挲的食指透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好。”这一句话就是托付终生了。
这一瞬间，李生感觉自己的脑海中炸开了一丛丛绚烂的烟花，一一答应他了！他匮乏的言语已无法表达激动之情，只能遵从内心的想法把人拥入怀里，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委屈得哭出来，这是激动的。
李生弓着身子抱着人，把脸埋在李一的肩颈窝里，怕自己真的会哭出来，像是多年的夙愿终于达成，内心满是激动与不敢置信，还有一丝柔和在心中化开。
过了好久，李生才闷着鼻子开口，“一一，你好香。”
李一佯装生气拍了一下他的头顶，嗔道：“臭流氓。”
然后终于意识到了自己之前的大胆，低声补充道：“这事我说了不作数，你得去和叔婶说……”
李生闻言终于舍得抬起头，改作两人面对面，看着对面低着头只看得见头顶的人，温柔地笑道，“放心，我会让叔婶同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