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水城,残风巷。
巷子幽深狭窄,只能容许两人并肩而过。
平常的残风巷,幽静冷清,极少有人经过,即便这里是出入仪水城最方便的地方,也不例外。
里面没有住人,原因之一,就是没有生气,另一个原因,则是城主府故意为之。
城主龙澜的女儿,龙蝶衣,就经常从此偷偷外出玩耍。
作为城主,也是有私心的,并非完美的圣人。
久而久之,残风巷能够看得到的人影,就只有龙蝶衣,此外就没几个人。
龙澜也很疑惑,女儿从这里出入仪水城是为何事?
不过没关系,既是城主又是父亲的龙澜,肯定更关爱自己的女儿。
探听女儿的私事,实在不是一个爱女之人能够做出来的事。
那么,龙蝶衣经常从此出入仪水城,究竟为了什么?
自然只有未来才能揭晓。
夜晚的残风巷,更显孤寂,若是不刻意走来这里,恐怕都没人知道会有这么条小巷。
别人不会,可一道身形消瘦的青年不代表不会。
此人正靠在小巷中段的墙壁上,迎接着一个人的到来。
他正是葛风。
境界低微,即便提出谋划的是他又能如何,在幕后策划的人,终究只能是高境界的人。
脑子好,境界低,迟早会被淘汰。
而葛风,已经走在了淘汰的路上,没有回头路。
这也是葛风不甘心的地方。
他此刻的神色,已经失去了往日的沉着冷静,而是阴沉的可怕,浑然一副即将失控的样子。
当然,以他的性格,还是可以压制得住的。
他在这里等人,等一个他必须杀死的人。
杀死,他活。杀不死,他死。
一道脚步声刚刚走进残风巷,就猛然一停,可以想象脚步主人的惊愕。
葛风望向彼端,喃喃自语一句,终于到了。
彼端那人,是位少女。
紫色罗裙,倾城面庞,月白色的玉带,惊艳至极!
她,是龙蝶衣!
是的,葛风的任务,是来截杀龙蝶衣!
龙蝶衣的境界,在这场争斗中,自然没用,是葛风自己存的一点私心。
那便是斩草除根,不走漏一点风声。
使城主府的人死绝,近在眼前的龙蝶衣必须除掉,远在天边的龙锦衣,以后再想办法诱杀。
葛风一直在思考,他只想博得一线生机,仅此而已。
但今天,注定不会如他所愿。
……
弥高居,人字号第2004号房。
早已没了叶星阳的身影,窗户大开。
估摸着应该是翻窗而走了。
的确,也正是如此。
在《天灵录》写下那段永不会磨灭的“历史”后,叶星阳就已经翻窗而走。
可他仍然逗留在城中,似乎没有出去的想法。
“废话!外面全是宗门精英子弟,杀气腾腾的,出去就得被杀,你想让我出去送死吗!”
躲在某个犄角旮旯的叶星阳,指着写书的我就是一顿大骂。
这就是葛仙伏邀请拱缤门门主潘爱愁来的原因,溜出城的人,都会被在外守候的人杀死。
此刻,仪水城中,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要么是凡人的惨叫,要么是低阶武者的。
或许,也有正在大战的那几个中心人物。
叶星阳没有不想走的念头,可要是给他一个机会,他会跑的比任何人都快。
可问题在于,外面有人,这里面也有人,叫他怎么跑?
躲过了追杀之局,又要经历这种场面,实在叫叶星阳欲哭无泪。
但欲哭无泪归欲哭无泪,寻找逃出去的方法总还是要找的,不能真的认命死在这吧。
所以叶星阳走出犄角旮旯,向着人影稀少的地方行去。
而他走的那个方向,好巧不巧的,是通往残风巷的方向。
叶星阳跑的极快,根本没有停歇的意思。
当他即将走进某条巷子里时,让他无语的事发生了。
巷子里,正有两个人对峙着,两人身上都有着不同程度的伤,其中一道明显伤得更重。
察觉到又有人来,其中一道消瘦的身影转头看来,眼中闪过一丝怪异的神色。
另一个人,神色复杂的看着叶星阳,心中不明白他为什么也会来这里,正是龙蝶衣。
两人看的叶星阳浑身发毛。
“你们继续,我不打扰。”
叶星阳迅速说了这么一句,就想要离开。
“站住!”
可惜,不会如他所愿。
葛风转过身,通红的眼睛盯着叶星阳,挺直的脊梁佝偻起来,不复之前的神采。
他身上的伤口,散发着寒气,血液有被冻结的迹象。
显然,龙蝶衣使用的是冰霜攻击。
只是不知道她会不会是那种单属性真气的武者。
叶星阳陡然顿足,那一脚始终没有踏下去,而是踏了回来。
转过头,叶星阳神色表现出隐隐的愤怒。
“何事?”
声音低沉且隐含怒气。
葛风呵呵笑道:“你既然看到了,当然是要将你除掉,再除掉龙蝶衣了。”
龙蝶衣?
这是叶星阳第一次听到她的名字。
却一直记到了后来的相逢。
龙蝶衣闻言,眉头紧皱,大声喝道:“葛风,你我的厮杀,何必牵连一个不相识的人,我们再来战便是!”
话音落下,手中凝聚出一朵冰花,随时准备激射而出。
葛风没有转头,而是嘲讽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让他活着离开,出去散布消息,到那时候,我的所有谋划都会功亏一篑。”
“所以,他死了,我才能安心杀掉你!”
葛风心中其实疑惑很多,都是关于这个陌生少年的。
“说完了吗?”
叶星阳的声音在此刻响起。
他眼睛中的愤怒已经压抑不住。
“说完了,就先接我一拳!”
叶星阳右脚向前一踏,身影陡然极速接近葛风,蕴含狂暴拳罡的一拳猛然轰出。
没有拳意加持。
葛风眼眸收缩,根本来不及躲避这一拳,只来得及将双手格挡在前。
可他能挡得住叶星阳这一拳吗?
答案是……
挡不住!
叶星阳的拳头结结实实落在葛风双臂之间,磅礴的拳罡炸裂开来,爆发出璀璨的拳芒。
葛风的双臂骨头,被这一拳打的粉碎!
身体向后倒退,停下来后,早已是披头散发的惨淡光景。
双臂垂落,没有骨头的支撑,他的两条手臂,永久的废了。
而叶星阳的那一拳,威力自然是极大的,不仅对双臂造成伤害,也对葛风的身体。
浑身鲜血淋漓,那是触碰的一瞬间,被炸裂的拳罡炸出来的原因。
此刻的葛风,面临着无法挽回的伤势,已经到了垂死边缘。
但他却死死的盯着叶星阳。
“为什么?”
“为什么你一个外人,为什么你一个刚刚来到仪水城,会是我算计之外的最大变故?”
“在那场议事中,我就已经算到袁故年会临阵倒戈,而他,就是留给我爹的一个变故。”
“既然想独吞我的谋划而据为己有,那他就必须承受我的算计,毕竟不是第一次了。”
“我设想过这场谋划的失败,因为我遗留了一些重要信息,就是关于袁故年的。”
“但这不重要,只要一切按照我的算计来,我就能置身事外,想怎样就怎样。”
“我来截杀龙蝶衣,不过是存了一点私心而已,我也没想过真能杀死她。”
“可是……”
葛风几乎是咬牙切齿,一字一句的说出接下来的话。
“可是我没有算到你,你不是刚来吗?就算是算无遗策的人,也不会把刚来的人算进来吧。”
“但是,为什么你要到这里来,明明只要杀了龙蝶衣,我就能快活自在。”
“现在,你来了,把我打成这副模样,我现在就连置身事外的可能都没有了。”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为什么?!!”
葛风吼出平生的最后一句话。
叶星阳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悲悯的看了一眼葛风。
然后走到葛风面前,一拳打碎葛风胸膛,波及心脏,炸成粉碎。
一言不发,越过葛风尸体,走向龙蝶衣。
与龙蝶衣擦肩而过时,他说了一句话。
“无论仪水城的胜负如何,都挽回不了衰落的结局。”
“我为何这么说,也许只是为了我的一点……私心。”
说罢,与龙蝶衣渐行渐远。
龙蝶衣目光复杂的同时,也在思考着那句话。
“他为何这么说?”
……
叶星阳通过残风巷,走出了仪水城。
这里位置偏僻,没有看到有相关宗门子弟的人存在。
稍微松了一口气,就要迈步时,却陡然心神一紧,回身就是一拳。
拳头不知打中了什么,发出沉闷的声响。
没等叶星阳看清楚来袭之人,就被一道类似火焰的攻击轰中身体,倒飞出去。
落地后,二话不说,先逃向远方里。
身后,一道黑影收回手掌,看向叶星阳离去的方向,阴气森森的说道。
“他的身上,怎么会有一股极为熟悉的气息?”
没有多想,黑影入城而去。
与未来敌人的第一次交锋,暂时结束。
黑影是谁?未来会对叶星阳造成多大麻烦?
叶星阳若是看到了这道黑影,会不会联想到预知言帝的话?
等着未来的一一验证吧!

